天地人神掌
第一卷·雏凤初鸣
第二回 孤雏泣血走他乡 落魄江湖遇真师
诗曰:
家破人亡恨未收,孤雏泣血路幽幽。
霜风凄紧催征袖,夜雨萧条冷客裘。
万里飘零身似叶,一朝颠沛命如舟。
苍天若遂男儿志,不报深仇誓不休。
上回书说到,凤擎天三岁习武,天赋异禀,深得祖父凤四海和父亲凤冲霄的喜爱。祖孙三代,在归云谷中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其乐融融。可列位,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人世间的事,哪有永远顺遂的?越是美满的日子,往往越是经不起风吹雨打。
书接前文,光阴如流水,一晃又是七年。凤擎天已经十岁了。
这七年里,凤擎天的武功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五岁时,他站桩已能坚持两个时辰纹丝不动,凤四海便将大般若掌第一式“破石式”传给了他。六岁时,他掌力已能将碗口粗的松木震断,凤冲霄又将第二式“裂碑式”传了给他。七岁时,凤擎天已经能一掌震碎青石板,凤四海大喜过望,将第三式“摧山式”也传了给他。
八岁、九岁、十岁,这三年间,凤擎天更是将大般若掌前六式全部练成,掌力所到之处,三丈之内飞沙走石,五丈之内草木皆惊。
凤冲霄惊叹不已,对凤四海说:“父亲,擎天这孩子,天赋比孩儿强了十倍不止!孩儿十五岁才练到第七重,他十岁就已经练到了第六重,照这个速度,二十岁之前就能突破第九重,达到咱们凤家二十三代从未有人达到的‘般若究竟’之境!”
凤四海捋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之色。可欣慰之余,这位老英雄的眉宇之间,却隐隐有一丝担忧。
他对凤冲霄说道:“冲霄,擎天天赋虽高,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凤家树大招风,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咱们。这些年来,老夫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你传他武功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切莫让外人知道他的底细。”
凤冲霄点头称是,可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归云谷地处青城山深处,隐蔽异常,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灾祸已经悄悄降临了。
这一日,正是深秋时节。青城山上红叶似火,层林尽染,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燃烧的火焰。
凤擎天跟着父亲凤冲霄在青城山深处打猎,顺便学习如何在野外生存、如何辨识各种草药、如何追踪猎物。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凤擎天手里提着一把自制的弹弓,正在追一只野兔。他虽然年纪小,可轻功已经颇有根基,脚尖点地,身形如燕,在树林中穿梭自如。
那只野兔东窜西跳,怎么也甩不掉他,急得直转圈,一会儿钻进灌木丛,一会儿跳过小溪,可凤擎天就像影子一样跟在后面,怎么也甩不脱。
凤冲霄跟在后面,看着儿子的身影,心中满是骄傲。这孩子,轻功已经超过了许多江湖上的二三流高手,这才十岁啊!若是再给他十年时间,那还得了?怕是连自己这个当爹的都不是对手了。
正在这时,凤冲霄忽然停下了脚步,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去,侧耳倾听,双拳紧握,体内的内力瞬间提到了极致,丹田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
习武之人,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凤冲霄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杀意,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那杀意之浓烈,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仿佛有千万根针扎在皮肤上。
“擎天,过来!”凤冲霄低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凤擎天一愣,放下弹弓,快步跑到父亲身边。他抬头一看父亲的脸,吓了一跳。
只见凤冲霄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之中寒光闪烁,如临大敌。他从未见过父亲这个样子,哪怕是在和爷爷切磋武功的时候,父亲也从未如此紧张过。
“爹,怎么了?”凤擎天小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凤冲霄没有回答,而是将儿子护在身后,双掌微微抬起,沉声喝道:“何方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出来一见!”
话音刚落,只听“嗖嗖嗖”几声破空之响,数十支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那些箭,又急又密,如同暴雨倾盆,遮天蔽日。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寒光,分明是淬了剧毒的!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如同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凤冲霄大喝一声,双掌齐出!大般若掌的掌力如同惊涛骇浪,化作一道无形的气墙,将他与凤擎天笼罩其中。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那些射来的箭矢被掌力震得四散飞射,有的断成两截,有的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嗡嗡作响,有的反射回去,射入了树林深处,传来几声惨叫。
可是,更多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一波接一波,密密麻麻,无穷无尽。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埋伏!那些弓箭手藏身在周围的树林中、岩石后、树冠上,至少有五六十人!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
凤冲霄知道不能恋战。他一把抱起凤擎天,施展轻功,飞身跃上一棵大树。凤冲霄的轻功在江湖上也是数得着的,这一跃便是三丈多高,脚踩树枝,借力再起,如同大鸟腾空。可他的脚刚踩上第二棵树的树枝,就听“轰”的一声巨响,那棵大树的树干竟然炸开了!
列位,这是怎么回事?原来那些刺客极为歹毒,早就在树干上绑了炸药,而且算准了凤冲霄的落脚之处!
凤冲霄父子被气浪震得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凤冲霄临危不乱,在空中翻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凤擎天,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摔得着实不轻。凤冲霄的后背撞在了一块岩石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涌上喉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可他顾不得自己的伤,翻身而起,将凤擎天挡在身后,警惕地环视四周,双掌护胸,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哈哈哈——”一阵阴森的笑声从树林中传来,笑声刺耳,如同夜枭啼鸣,又像是地狱中传来的鬼笑,“凤冲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数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父子二人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眼中精光闪烁,显然都是内家高手,而且训练有素,进退有序。
他们手中拿着刀枪剑戟,各种兵器,寒光闪闪,杀气腾腾。刀剑之上,隐隐有蓝光流动,显然也都淬了毒。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两只阴冷的眼睛。那面具雕刻得极为狰狞,青面獠牙,如同恶鬼,让人看了不寒而栗。面具人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凤冲霄,目光如同毒蛇盯住了猎物,不带一丝情感。
凤冲霄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伤势压了下去,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
面具人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那笑声如同破锣,刺耳难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花重金买你凤冲霄的人头,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凤冲霄,识相的就自己了断,免得我们动手。你身后那个孩子,我们可以饶他一命。”
凤冲霄心念电转。他行走江湖多年,得罪过不少人,但真正恨他入骨的,却只有那么几个。他冷冷说道:“是韩天雄派你们来的?”
面具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凤冲霄果然聪明。不错,韩大爷出了一万两黄金买你全家的命。今天,你们凤家一个都跑不了!”
凤冲霄一听“全家”二字,心中一沉,如坠冰窟,厉声喝道:“你们去了归云谷?!”
面具人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现在才想起来?晚了!此刻归云谷中,想必已经血流成河了!你那个老爹凤四海,还有你那如花似玉的媳妇,都已经去见阎王了!韩大爷说了,斩草要除根,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凤冲霄只觉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他的父亲,他的妻子,归云谷中的老老小小……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亲切的笑容,那些温暖的话语,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然后碎裂成无数碎片。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中涌起,他的双眼变得血红,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意,就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擎天,闭上眼睛。”凤冲霄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爹……”凤擎天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闭上眼睛!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开!”凤冲霄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不容置疑。
凤擎天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凤冲霄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他的手掌之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大般若掌内力运转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光芒,是内力凝聚到极点,真气外泄的表现。
他要用尽全力,为儿子杀出一条血路!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让擎天活着离开!
“杀!”面具人一声令下,声音冷酷无情。
数十个黑衣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铺天盖地,四面八方同时袭来,不留任何死角!
凤冲霄暴喝一声,声震四野,双掌齐出!大般若掌第七重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见他的掌力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涌去。掌风过处,飞沙走石,树木折断,山石崩裂。那些黑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在凤冲霄的掌力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震得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有几个人被掌力正面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口吐鲜血,当场毙命。有人的兵器被掌力震飞,在空中旋转着落入树林深处。有人的手臂被掌力扫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可是,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打退一波,又涌上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而且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显然不是普通的江湖杀手,而是某个大组织豢养的死士,不惧生死,前赴后继。
面具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并不出手。他在等,等凤冲霄的内力耗尽。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凤冲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在寻找凤冲霄掌力中最薄弱的一环。
凤冲霄知道自己的处境。他刚才已经被炸药炸成了内伤,内力正在快速消耗,每一掌击出,内力便减少一分。若是不能速战速决,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可他能怎么办?身后是十岁的儿子,他不能退,不能倒!
“擎天,”凤冲霄一边挥掌迎敌,一边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爹爹等下把你扔出去,你拼命往东跑,不要回头,跑得越远越好。记住,往东跑,不要停!”
“爹,我不走!”凤擎天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死死地抓住父亲的衣襟。
“听话!”凤冲霄厉声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若不走,爹今天就白死了!你要活着,活着给爹娘报仇!记住,害咱们凤家的人叫韩天雄,外号‘铁掌震河洛’!你要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许忘!还有,去秦岭,找太虚真人!只有他能帮你!”
凤擎天咬着嘴唇,泪如雨下,却不敢哭出声来。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他留下,只会让父亲分心,只会让父亲白死。
这时,面具人终于出手了。
他看出凤冲霄的掌力已经开始减弱,内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掌风也不如方才凌厉。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到凤冲霄身侧,一掌拍出!
这一掌,阴狠毒辣,快如闪电!掌风之中,带着一股极其阴寒的内力,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冷彻骨髓,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这正是韩天雄的独门绝技——玄冰掌!
凤冲霄侧身闪避,但面具人的速度太快,掌风擦着他的肩膀而过。他只觉肩膀一麻,半边身子都僵住了!那玄冰掌的寒气侵入经脉,如同万箭穿心,疼痛难忍,经脉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内力运转不畅。
“擎天,快走!”凤冲霄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凤擎天的衣领,将他向远处抛去!
凤擎天小小的身子在空中翻滚,越过了黑衣人的头顶,如同一只被抛出的雏鸟,落在了一处灌木丛中。灌木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脸和手,鲜血直流,可他顾不得这些,爬起来就要往回跑。
“别过来!”凤冲霄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命令,“快跑!去找太虚真人!快跑!”
凤擎天泪流满面,但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父亲的累赘。他咬了咬牙,转身向着东方狂奔而去,身后传来父亲最后的怒吼声。
身后,传来凤冲霄的怒吼声和打斗声,以及那些黑衣人的惨叫声。凤擎天不敢回头,他拼命地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双腿发软,跑得眼泪模糊了视线,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染红了衣襟,可他不敢停下。
他不能停下。
他的命,是爹用命换来的。
他跑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跑了多远,不知道跑了多久。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又从西边落下了山。他跑过了山岭,跑过了溪流,跑过了密林,跑过了荒野。直到天黑了下来,直到他再也跑不动了,他才在一个山洞里停了下来。
那一夜,他蜷缩在山洞中,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他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那些坏人可能还在追他。他只能把所有的痛苦和悲伤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眼泪流在心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又上路了。他不敢走大路,专拣深山老林里的小路走,饿了就摘野果充饥,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找棵大树爬到树杈上睡。
他的衣服破了,就用树叶和树皮遮体;他的鞋子磨破了,就光着脚走路。脚底板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秦岭,找太虚真人。
可他不知道太虚真人在哪里,不知道秦岭有多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那里。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父亲用命换来的这条命,他不能辜负。
走了不知多少天,他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穿过了一片又一片林。他瘦了,黑了,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添了又好。可他始终没有放弃。
这一日,他翻过一座山岭,来到了一处山坳之中。这山坳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颇为隐蔽。山坳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破败的庙宇,青砖黛瓦已经斑驳不堪,院墙也塌了半边,显然荒废已久。
凤擎天心中一喜。连日来风餐露宿,他已经疲惫不堪,能有座破庙遮风挡雨,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了。他加快脚步,向那破庙走去。
走到近前,只见庙门上的匾额已经掉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云隐寺”三个字,笔画古朴,似乎是唐代的遗迹。庙不大,前后两进院落,前殿供奉的佛像已经倒塌,香炉里长满了荒草,蛛网密布。后殿稍微完好一些,屋顶虽然有几个窟窿,但至少还有大半能遮住天。
凤擎天走进后殿,找了一个角落,捡了一些干草铺在地上,正要躺下休息,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极轻极细,若不是凤擎天自幼习武,耳力过人,根本察觉不到。那脚步声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细微的沙沙声,如同秋叶落地。他心中一惊,立刻翻身而起,闪身躲到了一尊倒地的佛像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的脚步虽然轻,却极为沉稳,落地有声,显然是武功高强之人!从脚步的节奏和力度判断,这两人的内力深厚程度,恐怕不在父亲凤冲霄之下!
凤擎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那些黑衣人追来了?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师弟,咱们在这破庙里歇一夜吧,明日一早再赶路。连日奔波,我这把老骨头有些吃不消了。”
另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声音答道:“也好。这连日赶路,我也有些乏了。此处荒僻,正好歇息。”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经走进了后殿。
凤擎天躲在佛像后面,透过缝隙偷偷看去。只见进来的是两位老者。前面一位,身材高大,白发白须,面如重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站在那里,如同渊渟岳峙。
后面一位,中等身材,头发花白,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髯,身穿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丝绦,脚下踩着一双多耳麻鞋,看打扮像是一个道士,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飘然出尘的气质。
那白发老者四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凤擎天藏身的那尊佛像上。
“师兄,怎么了?”青袍道人问道。
白发老者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凤擎天藏身的那尊佛像前,微微一笑,说道:“小娃娃,出来吧,别藏了。老夫早就听到你的心跳声了。你的心跳太快了,藏不住的。”
凤擎天心中一震。他知道藏不住了,只好从佛像后面走了出来。虽然心中忐忑,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晚辈见过两位前辈。冒昧打扰,还请恕罪。”
白发老者上下打量了凤擎天一番,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活了这么大岁数,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孩子不一般。虽然衣衫褴褛、满面风尘,瘦得皮包骨头,但那眉宇之间的英气、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眉心那颗朱砂红痣,在破庙昏暗的光线中,依然熠熠生辉,更显得与众不同。这孩子的骨骼清奇,根骨极佳,是个练武的绝顶材料!
“你叫什么名字?”白发老者问道,眉头微微皱起,“你是哪里人氏?怎么会独自一人在深山之中?”
凤擎天心中一酸,但强忍着没有掉泪,将自己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他留了一个心眼,没有说自己是凤家的后人,只说自己父母遭了强盗,家破人亡,自己逃了出来,流落至此。但他提到了父亲临终前的话——去秦岭找太虚真人。
两位老者听完,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震惊之色。那青袍道人失声说道:“太虚真人?你认识太虚真人?”
凤擎天摇了摇头:“不认识。是我爹临死前让我去找他的。他说只有太虚真人能帮我。”
白发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爹是谁?”
凤擎天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我爹叫凤冲霄。”
“凤冲霄!”白发老者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爆射,“凤四海是你什么人?”
“是我爷爷。”凤擎天答道,声音有些哽咽。
白发老者长叹一声,眼中露出追忆和悲痛之色。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着凤擎天,缓缓说道:“孩子,你可知太虚真人是何人?”
凤擎天摇了摇头。
白发老者道:“太虚真人,是当世第一高手,武功之高,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他老人家隐居在秦岭深处,轻易不见外人。你爹让你去找他,这里头必有缘故。”
那青袍道人也说道:“师兄,这孩子孤苦伶仃,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咱们不能不管啊。”
白发老者点了点头,走到凤擎天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这位年过古稀的老英雄,此刻眼中满是慈祥之色,如同看着自己的孙儿一般。
“孩子,”白发老者缓缓说道,“老夫马长风,这位是老夫的师弟柳青云。我们二人,正是太虚真人门下的弟子。你要找的太虚真人,便是我们的恩师。”
凤擎天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马前辈,柳前辈,求你们带我去见太虚真人!我凤家满门被害,我爹娘惨死,我爷爷下落不明,我要报仇!我要学本事!”
马长风将他扶了起来,沉声说道:“孩子,你先别急。你受了伤,又饿了这么多天,先吃点东西,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带你去见师父。至于师父肯不肯收你,那要看你的造化了。”
柳青云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递给凤擎天。凤擎天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马长风看着这个孩子,心中暗暗想道:这孩子根骨奇佳,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眉心朱砂,天生异禀,若是能得师父真传,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凤四海啊凤四海,你的孙儿落遇见了我,这也是天意!
当夜,凤擎天躺在干草铺上,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觉。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见到了太虚真人,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传授他绝世武功。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马长风便将凤擎天叫了起来。
“孩子,咱们该走了。”老英雄说道。
凤擎天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破庙——云隐寺,这个改变他命运的地方,然后转身跟着马长风和柳青云,踏上了前往秦岭深处的路。
这正是:
破庙相逢遇宿缘,白云深处访真仙。
从今苦练惊人艺,不报深仇誓不还。
欲知凤擎天能否见到太虚真人,太虚真人肯不肯收他为徒,这十年之间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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