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治平三年,秋。
少林寺后山,夜色如墨。
一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山道,悄无声息地向藏经阁逼近。他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他的身法极快,每一步落下都踏在阴影之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正是藏匿行踪的慕容博。
他用龟息功假死多年,躲过了萧远山可能的报复,也躲过了江湖中人的关注。这些年来,他暗中活动,四处打探消息,却始终不敢公开露面。他在姑苏城外的荒郊野外寻了一处隐秘山洞,作为藏身之所,白日里不敢外出,只在夜间行动。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武功大进、足以自保的契机。
少林寺藏经阁,便是他选中的地方。
他潜伏在藏经阁外的古柏上,已经整整三天。三天来,他日夜观察阁中僧人的作息规律,摸清了他们换班的时辰、巡逻的路线、以及阁中那几名值守僧人的习惯。他发现,藏经阁中有一名扫地老僧,每日清晨和黄昏各扫地一次,其余时间便坐在角落里打坐,仿佛对阁中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那老僧枯瘦如柴,动作迟缓,看起来毫无威胁。
慕容博心中暗喜。
今夜,他终于决定动手。
他运起轻功,如同一片落叶般飘上藏经阁二楼,从窗缝中钻了进去。
阁中光线昏暗,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经卷。淡淡的檀香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神宁静。
慕容博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向那些书架走去。
他的目光在书架间扫过,《般若掌》《大金刚拳》《如来千手法》《无相劫指》……一本本少林绝技的秘籍映入眼帘。他伸手取下一本《拈花指法》,翻开看了看,默默记诵。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微风拂过。
不对!
这藏经阁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他猛地回头,只见三楼楼梯口站着一条黑影,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那人也是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中满是杀意。
此人正是萧远山。
他从雁门关坠崖后,被崖壁上的古松挂住,九死一生。他在崖底找到了妻子的尸身,将她安葬后,便在崖下的一处山洞中养伤,足足养了半年才痊愈。
伤愈后,他发誓要报仇。
他潜回中原,四处打探消息,终于悉数得知那日参与围杀他一家三口所有人的名字和身份。还听说就在那日雁门关事件发生没多久,当时中原武林享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博因练功走火入魔而死,还大殓下葬了。
他心想:既然中原武林英雄污蔑他是前来少林盗抢武功秘籍的契丹武士,那么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成全他们的想法。
他决定潜入少林寺藏经阁,偷学少林绝技,提升武功,伺机报复当日参与雁门关血案的那些人,为妻儿报仇。
此刻,他望着眼前这个也是来偷盗武功秘籍经书的黑衣人,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杀意。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萧远山率先出手!
他双掌齐出,一招“般若掌”挟着排山倒海之势向慕容博拍来!这一掌是他从藏经阁中新学来的,掌力刚猛无俦,足以开碑裂石!
慕容博不退反进,右手食指凌空一点,参合指力激射而出!
嗤——
指力与掌力当空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书架震颤,经卷簌簌落下!
两人各退一步,心中同时一惊。
慕容博心中暗凛:这人的掌力好生厉害,与我不相上下!
萧远山也是暗暗吃惊:此人指力如此凌厉,武功不在我之下!
“你是何人?”萧远山低声喝问,声音沙哑而冰冷。
慕容博冷笑一声:“你又是什么人?”
两人谁也不肯暴露身份,对视片刻,同时出手!
萧远山双掌翻飞,少林七十二绝技轮番施展,般若掌、大金刚拳、如来千手法……每一招都刚猛无比,气势磅礴!
慕容博则以参合指为主,辅以斗转星移,指力纵横,将萧远山的掌力一一化解!他身法灵动,在书架间穿梭如电,时而反击,时而闪避!
两人在藏经阁中激战,掌风指力激荡,书架摇晃,经卷乱飞!但他们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惊动寺中僧人,因此都极力控制力道,只以精妙招式相搏!
战到三十余合,慕容博渐感吃力。萧远山的掌力太过雄浑,他的参合指虽然凌厉,却难以正面抗衡。他且战且退,向窗边移动。
萧远山步步紧逼,一掌快似一掌!
慕容博忽然身形一闪,斗转星移施展开来,将萧远山的一掌之力引向旁边书架!
轰隆——
书架倒塌,经卷散落一地!
萧远山一怔,慕容博趁机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萧远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此人武功极高,又如此诡诈,日后必成大患!”
他深吸一口气,也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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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藏经阁中。
慕容博再次潜入。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先在外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异常才进入。
他刚走到二楼,便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又是那个人!
他心中一凛,正要退走,萧远山已从三楼跃下,拦在他面前。
“你又来了。”萧远山冷冷道。
慕容博淡淡道:“你也不是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再次交手!
这一次,慕容博明显比上次从容了许多。三个月来,他将偷学到的少林绝技融会贯通,武功大进。参合指更加凌厉,斗转星移更加精妙,还学会了数种少林掌法。
萧远山也进步神速,掌力更加雄浑,招式更加纯熟。
两人在藏经阁中激战五十余合,竟然不分胜负!
砰!
双掌相交,两人各自后退三步。
萧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的武功……进步很快。”
慕容博冷笑:“彼此彼此。”
两人都知道,这样打下去,谁也奈何不了谁。若是惊动寺中僧人,更是得不偿失。
“今日到此为止。”萧远山收掌,冷冷道,“下次再见,定分高下。”
慕容博也收指,淡淡道:“奉陪到底。”
两人各自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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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年,两人在藏经阁中多次相遇,几乎每年都会交手数次。每一次交手,两人的武功都有精进,慕容博从最初的略逊一筹,到后来与萧远山的旗鼓相当,再到后来的难分高下。
他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却将对方视为毕生大敌。
每一次交手,都是一场生死搏杀,却又点到即止,谁也不敢恋战。
他们从对方身上学到了许多,也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慕容博的武功越来越强,参合指已臻化境,斗转星移更是炉火纯青。他自信,再遇到萧远山,绝不落下风。
萧远山的武功也日益精深,少林七十二绝技已有十几种被他尽数练成,掌力之雄浑,当世罕有敌手。
他们都不知道,终有一日,他们会在这藏经阁中再次相遇,那时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而那个一直默默扫地的老僧,终将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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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南麓,有一处隐秘的洞穴,名曰紫云洞。
洞口常年云雾缭绕,四周古木参天,极为隐蔽。若非熟知青脉之人,绝难发现此处。
五年前的一个夜晚,月明星稀。
一个年轻僧人悄然来到洞外。
他俗家姓周,全名周重山,法号玄慈,年方二十有六,是少林寺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他武功高强,品性端正,深得寺中长老器重,被视为未来方丈的人选。
可此刻,他眼中满是痴迷与渴望。
他望着洞口,心跳如鼓。
洞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女子从云雾中走出。
她年约二十,容貌秀丽,身姿窈窕,着一身淡紫衣裙,在月光下宛若仙子。她望着玄慈,眼中满是柔情。
“周郎,你来了。”
玄慈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玉莲,让你久等了。”
这女子姓叶,名玉莲,本是良家女子,因避祸来到少室山下,偶然与玄慈相遇。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却碍于玄慈的僧人身份,只能在这紫云洞中偷偷相会。
叶玉莲摇了摇头。
“不久。只要能见到你,等多久都愿意。”
两人相拥入洞,在月光下窃窃私语。
洞中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只石凳,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光摇曳,映出两人的身影。
玄慈望着她,心中满是柔情,却又充满愧疚。
“玉莲,我对不起你。我是个出家人,本不该……”
叶玉莲捂住他的嘴。
“别说。我不在乎你是出家人,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洞外的明月。
“周郎,我只希望,能这样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玄慈心中一震。
一辈子?
他是个和尚,将来要做方丈,怎么可能和她过一辈子?
可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沉默不语。
他们不知道,这一夜的情缘,将会结下一颗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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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叶玉莲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悄悄离开少室山,躲到一处偏僻的山谷中,独自生活。
那山谷极为隐秘,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径可通。她在谷中搭了一间木屋,种了些菜蔬,养了几只鸡,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玄慈每月都会悄悄来看她,送来银两和吃食。他望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心中既欢喜又恐惧。
欢喜的是,他有了后代。
恐惧的是,这事若传出去,他的一切就毁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叶玉莲生下了一个男孩,浓眉大眼,与玄慈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玄慈抱着孩子,泪流满面。
“玉莲,委屈你了。”
叶玉莲摇了摇头。
“不委屈。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愿意。”
她望着怀中的婴儿,眼中满是慈爱。
“周郎,给他取个名字吧。”
玄慈沉吟片刻。
“叫……叫他周怀仁吧,心怀仁德,造福苍生。希望他日后能……能做个好人。”
叶玉莲点了点头。
“周怀仁……好名字。”
她抱着孩子,心中满是欢喜。
可她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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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满月那日,玄慈因寺中有事,未能前来。
叶玉莲独自抱着孩子在谷中散步,哼着歌谣,逗弄着怀中的婴儿。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她心中满是幸福。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二话不说,伸手便抢孩子!
叶玉莲大惊,死死抱住孩子不放。
“你是什么人!还我孩子!”
那黑衣人一掌拍在她肩上,她口吐鲜血,却仍不肯放手。鲜血从嘴角流下,滴在孩子的襁褓上,孩子被惊醒,哇哇大哭。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右手一扬,一道指光闪过!
嗤——
叶玉莲只觉脸上一阵剧痛,从左眉到嘴角,一道深深的伤口豁然裂开!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惨叫一声,手一松,孩子被抢走了。
黑衣人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叶玉莲捂着脸,跪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孩子!我的孩子!”
可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山谷的回声,一遍遍地回荡着她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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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人正是萧远山。
他在少林寺藏经阁中偷学武功时,无意中撞见了玄慈与叶玉莲私会的情景。他认出了玄慈,那个当年率众伏击他的年轻僧人。
他恨玄慈。
恨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子,恨他让自己家破人亡。
他要报复。
抢走玄慈的孩子,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
他抱着孩子,一路疾行,来到少林寺山门外。
夜已深,山门紧闭。他将孩子轻轻放在石阶上,又运指力在孩子襁褓中刻下一个“玄”字。
他望着那个婴孩,婴孩已经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萧远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那个被他掷上崖顶的婴孩。此刻,那个孩子在哪里?过得可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天明时分,寺中僧人打开山门,发现了这个弃婴。
他们将孩子抱回寺中,交由一位老僧抚养。
那老僧见孩子浓眉大眼,憨态可掬,便为他取名“虚竹”,希望他一生虚怀若谷,如竹般坚韧。
虚竹一天天长大,憨厚老实,心地善良。他每日在寺中扫地、挑水、念经,从不与人争抢。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那个日日从他身边经过的方丈玄慈,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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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慈得知叶玉莲失踪后,四处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
他以为她死了,以为孩子也死了。
他悲痛欲绝,却不敢向任何人诉说。
他将所有的痛苦埋在心底,专心修佛,精进武功。他发誓,要用余生赎罪,要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多年后,他成为少林寺方丈,德高望重,人人敬仰。
他彻底斩断了与叶玉莲的情缘,将那段往事深埋心底。
他不知道,叶玉莲还活着,却已疯癫。
那道指痕毁了她的容貌,也毁了她的人生。她四处寻找自己的孩子,逢人便问:“你见过我的孩子吗?刚满月,长得可好看了,浓眉大眼,像他爹……”
没有人理她。
她越找越疯,越疯越狂。终于,她开始抢别人的孩子,玩几天后杀掉,再抢下一个。
她脸上那道狰狞的指痕,让她看起来如同恶鬼。
江湖上人称“无恶不作”叶二娘,位列四大恶人第二。
可没有人知道,她曾经也是个温柔的女子,也曾经有过爱人,也曾经有过孩子。
那一切都是因为那一夜,那一道黑影,那一道毁了她一生的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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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国,天龙寺外。
二十年前的一个夜晚,月明星稀。
一个年轻人拄着两根铁杖,艰难地走在山道上。他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双腿已经残废,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剧痛。他脸上满是血污,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他叫段延庆。
本是大理国太子,未来的皇帝。
可一场政变,让他失去了一切。
奸臣杨义贞谋反,杀了他父王。他逃出皇宫,却在逃亡途中被仇家追上,打断了双腿,毁了面容,武功也几乎尽废。
他一路乞讨,一路逃亡,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天龙寺外。
他想求见寺中高僧,想见叔父枯荣大师,求他们收留,求他们帮他复仇。
可他没有了力气。
他瘫倒在寺外的菩提树下,奄奄一息。
他望着夜空,望着那轮清冷的孤月,心中满是绝望。
“父皇……”他喃喃道,“儿臣没用……儿臣对不起您……”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滴在地上。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白衣女子从菩提树旁缓缓走出,月光照在她身上,宛若天仙。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辉,飘飘然如同观音降临。
段延庆意识迷离,恍惚间,以为看见了观世音菩萨。
那白衣女子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望着他。
他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你还好吗?”
段延庆想要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望着那张绝美的脸,望着那双慈悲的眼睛,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激与虔诚。
观音菩萨……来救我了……
那白衣女子望着他,望着他眼中的绝望,望着他残废的双腿,望着他满脸的血污,心中忽然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正是刀白凤,大理国镇南王段正淳的王妃。
她今夜与丈夫争吵,负气出走,来到天龙寺外散心。她恨段正淳的风流,恨他的薄情,恨他让她受尽委屈。
她看见这个乞丐,这个将死之人,这个一无所有的残废,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意。
她要让段正淳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她俯下身,在段延庆耳边轻声道:“我帮你。”
段延庆意识模糊,只以为观音菩萨显灵。
那一夜,菩提树下,刀白凤将自己的清白之身,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
月光透过菩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段延庆在迷离中,仿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他紧紧抱住她,如同抱住最后的救赎。
天明时分,刀白凤起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段延庆躺在菩提树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涌出泪水。
观音菩萨……他心中默念,观音菩萨显灵了……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谁。
他只记得那张绝美的脸,记得那一夜的温存,记得那圣洁的白衣。
多年后,他会成为四大恶人之首,号称“恶贯满盈”。
他会带着满腔仇恨,回到大理,要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会一直记得,曾经有观音菩萨救过他。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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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燕子坞,参合庄。
慕容复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北方天际,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今年十一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看便是人中龙凤。
父亲慕容博“去世”后,他便跟着母亲生活。母亲告诉他,慕容家的复国之志,世世代代不可忘记。
他记住了。
每天清晨,他天不亮就起床练功。斗转星移,参合指,慕容家的绝学,他一样一样地练,从不懈怠。
母亲有时会看着他练功,眼中满是欣慰。
“复儿,你天资极高,比起你父亲当年也不遑多让。”母亲说,“日后慕容家的大业,就靠你了。”
慕容复点了点头。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不负所望。”
他练啊练,练得手掌磨破,练得腿脚酸软,练得汗流浃背。
他从不喊累。
因为他知道,他是慕容家的希望。
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并没有死,只是躲在暗处,用龟息功假死。
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此刻正在少林寺藏经阁中,与一个蒙面人苦战。
他只知道,他要变强,要复国,要让慕容氏重振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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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流,光阴似箭。
一晃十几年过去。
少林寺藏经阁中,慕容博与萧远山的最后一次交锋,发生在某个无月的夜晚。
两人都已年近半百,鬓发已微微泛白,可武功却已臻化境。
他们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先出手。
“这么多年了,”萧远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我交手三十七次,始终未分胜负。你到底是谁?”
慕容博淡淡道:“你又何必知道?今日之后,你我各走各路。”
萧远山眼中寒光一闪。
“好。今日便分个高下。”
两人同时出手!
掌力与指力激荡,书架倒塌,经卷乱飞!整个藏经阁都在震颤!
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全力施为!
慕容博的参合指已练到出神入化,一指既出,石破天惊!萧远山的般若掌更是刚猛无俦,每一掌都有排山倒海之势!
两人从二楼打到三楼,从三楼打到楼顶,掌风指力所过之处,梁柱崩裂,瓦片纷飞!
战到百合,两人同时后退,各自喘息。
慕容博嘴角溢血,萧远山胸口起伏。
“好指法!”萧远山赞道。
“好掌力!”慕容博也赞道。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收手。
“今夜到此为止。”萧远山道,“下次再见,便是生死之战。”
慕容博点了点头。
“好。”
两人各自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将是二十年后。
那时,他们的儿子,慕容复与乔峰,也将卷入这场恩怨。
而藏经阁中那个一直默默扫地的老僧,终将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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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中,虚竹已长成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浓眉大眼,鼻孔上翻,双耳招风,嘴唇甚厚。可他心地善良,憨厚老实,每日在寺中扫地、挑水、念经,从不与人争抢。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那个日日从他身边经过的方丈玄慈,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玄慈身为方丈,德高望重。他早已斩断尘缘,将全部精力投入佛法与武功之中。他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就在自己身边。
叶二娘依旧疯疯癫癫,四处抢夺别人的孩子。她脸上的那道指痕,永远提醒着她那一夜的噩梦。她不知道,她的亲生儿子虚竹,就在少林寺中,日日与她擦肩而过。
萧远山潜伏在少林寺附近,暗中观察着一切。他看着玄慈,看着虚竹,看着叶二娘,心中涌起复仇的快意。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段延庆已成为四大恶人之首,带着满腔仇恨回到大理。他始终记得那一夜的白衣观音,却不知道那其实是刀白凤。
刀白凤依旧是大理国的王妃,她看着儿子段誉一天天长大,心中既欣慰又复杂。她永远不会告诉段誉,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慕容复长大成人,武功大成,与乔峰齐名,人称“南慕容北乔峰”。他四处奔走,为复国大业呕心沥血,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徒劳。
乔峰成为丐帮帮主,名震天下。他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契丹人,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萧远山还活着,不知道那个假死多年的慕容博,正是害死他母亲的仇人。
而少林寺藏经阁中,那个枯瘦的扫地僧,依旧日复一日地扫地。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不说。
他只是扫着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该了的,终须了。
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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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花飘落。
藏经阁中,佛经静默。
老僧依旧扫地。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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