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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慕容博初试参合指 雁门关血染萧远山》

作者:盘古斩(孙道斌)  发布时间:2026-03-06 22:14  字数:8764  总鲜花数:0赠送列表

  北宋嘉祐五年,秋。

  姑苏燕子坞,参合庄。

  慕容博独立于观星台上,望着北方天际,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秋风萧瑟,芦苇如雪,太湖万顷烟波在暮色中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他青衫磊落,眉目清俊,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古井,不见底,不见波。

  父亲慕容继业去世已有三年。

  三年来,他接手慕容家的一切,将参合庄打理得井井有条,将斗转星移和参合指练至即将大成。江湖上提起“南慕容”,无人不竖起大拇指,都说姑苏慕容氏后继有人,慕容龙城地下有知,当可瞑目。

  可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父亲临终前的话,犹在耳边。

  那是一个雨夜,父亲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气若游丝。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烛火摇曳。父亲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博儿,你祖父留下一句话:心为斗柄。为父参了一辈子,没有参透,传给你。”

  他跪在床前,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父亲,儿子记住了。”

  父亲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永远闭上了眼睛。

  心为斗柄。

  这四个字,他参了三年,还是未能参透。

  他只知道,慕容家的复国之志,不能断在他手里。

  他望着北方,那里是燕国故都龙城的方向。那里有他慕容氏曾经的辉煌,也有他慕容氏永远的痛。三百年前,慕容氏何等风光,前燕、后燕、西燕、南燕,四起四落,何等壮烈!可如今,他们只能偏安一隅,在这太湖之畔,守着这参合庄,守着那遥不可及的复国之梦。

  “父亲,”他喃喃道,“您放心,儿子一定会让慕容氏重振雄风。”

  他转身,走下观星台。

  身后,芦苇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如泣如诉。

  ---

  数日前,汴梁城外。

  官道上,两匹青驴缓缓而行。驴上坐着一男一女,全身缟素,服着重孝。

  那妇人约莫三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英气,虽在丧中,仍不失端庄。身旁的少年十五六岁模样,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生得甚是俊雅,正是慕容博。

  母子二人此行是为慕容博的父亲扶柩回乡。慕容继业在汴梁客商,不幸染病身亡,慕容博与母亲千里奔丧,如今正扶棺南归。

  秋风卷起道旁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母子二人默默前行,谁也不说话。

  那妇人神色哀戚,却不失端庄。她望着前方,忽然开口。

  “博儿,你爹临终前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慕容博垂首道:“儿子记得。爹说,慕容家的复国之志,世世代代不可忘记。”

  那妇人点了点头。

  “记得就好。你爹一生奔波,未能成就大业。如今这担子,落在你肩上了。”

  慕容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不辜负爹的期望。”

  那妇人望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母子二人正行间,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官道旁,一个中年僧人正与几个盗贼争斗。那僧人约莫四十来岁,一对黄眉格外醒目,面容凶悍,出手狠辣,一指一个,片刻间便将三名盗贼毙于指下。

  慕容博勒住青驴,远远观望。

  那僧人正是黄眉僧。他自幼在福建莆田达摩下院学艺,练就一身金刚指功夫,近年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颇有名声。今日路遇盗贼,三招两式便打发了,不免得意忘形。

  慕容博望着那僧人的手法,嘴角微微一撇。

  黄眉僧杀完盗贼,顾盼自雄,高声笑道:“就凭你们这几个毛贼,也敢拦贫僧我的道?便是再来十七八个,贫僧这一路金刚指,也尽数打发了!”

  他正自夸口,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这位大师,你这金刚指,火候还差得远呢。”

  黄眉僧霍然转身,只见一个少年骑在青驴上,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少年身旁还有一个中年妇人,也是骑着青驴,却是正眼也不瞧自己一下。

  黄眉僧大怒。

  他练这金刚指二十余年,自认已臻化境,何曾被人这般轻视?何况对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

  “黄口小儿,也敢妄议贫僧的武功?”他冷笑道,“你可知贫僧的这一路金刚指,杀过多少江湖高手?”

  慕容博淡淡道:“杀多少都是枉然。指力虚浮,准头不足,发力时肩头微耸,破绽太大。对付那几个毛贼勉强够用,遇到真正的高手,一招便死。”

  黄眉僧气得浑身发抖。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慕容博面前,喝道:“好!既然你这般狂妄,贫僧便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金刚指!”

  他右手食指一伸,一道指力破空而出,直取慕容博!

  这一指他全力施为,指风凌厉,嗤嗤作响,三丈外的树叶都被指风震得簌簌落下!

  慕容博却不慌不忙。

  他翻身下马,也是右手食指一伸,凌空一点!

  嗤——

  一道无形指力破空而出,后发先至!

  两股指力当空相撞!

  砰!

  一声闷响,如闷雷滚过长空。两人之间三丈处,空气骤然扭曲,激荡起层层涟漪!

  黄眉僧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涌来,自己的指力瞬间被击得粉碎!那股指力余势不衰,直奔他胸口而来!

  他大惊失色,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

  噗——

  那股指力正中他左胸!

  黄眉僧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低头一看,胸口一个血洞,汩汩流血,显然是活不成了。

  他心中大骇。

  这少年的一指,竟然比自己苦练二十余年的金刚指还要凌厉数倍!

  他躺在地上,等死。

  忽然,那少年的声音响起。

  “妈,这人怎么办?”

  那妇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黄眉僧一眼,又收回目光,淡淡道:“姑苏姓慕容的,哪有你这等不争气的孩儿?你这指力既没练得到家,一指未能让他立即毙命,就不能再杀他。罚你七天之内……练好了再和他人比试。”

  黄眉僧迷迷糊糊中,只听清了这几句话。

  姑苏姓慕容的……

  他心中一凛。

  原来这少年,竟是姑苏慕容氏的人!

  他想再看一眼,眼前却越来越黑,终于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来。

  胸口剧痛,却已被人包扎好了。他低头一看,伤口虽深,却未伤及要害。原来他天生异禀,心脏长在右边,这一指虽穿透左胸,却只是重伤,并未致命。

  他挣扎着坐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官道,望着那两骑青驴远去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凉。

  姑苏慕容……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随手一指,便将他二十余年的苦功尽数击溃。

  他的武功,在这少年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忽然万念俱灰。

  “我这一生,便是再练一百年,也赶他不上。”

  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南走去。

  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行侠仗义的黄眉僧,大理国的拈花寺里,多了一个青灯古佛的和尚。

  ---

  姑苏慕容家这一指,不仅击穿了黄眉僧的胸膛,更击碎了他二十余年的自信。

  他自此韬光养晦,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再也不提武功二字。

  直到数十年后,为救大理段氏世子,他才再次出手,以自断一趾的惨烈,与段延庆对弈一局。

  那是后话。

  ---

  黄眉僧的遭遇,只是慕容博少年时期的一个小小注脚。

  他回到姑苏后,继续苦练武功。参合指、斗转星移,在他手中愈发精纯。他在参合庄后园建了一座密室,日夜苦修,寒暑不辍。斗转星移的十二字诀,他已参透十之八九;参合指更是凌空可及五丈,指力所至,开碑裂石。

  可他知道,以他现在的武功,还不足以服众。参合指虽强,但面对真正的绝顶高手,未必能占到便宜。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盟友。

  他开始暗中谋划。

  父亲去世后,他继承了慕容家的一切。家财万贯,人脉广布,这些都是他复国的资本。

  可他需要的,是乱。

  天下不乱,他慕容家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他开始秘密联络各方势力,四处打探消息。辽国、西夏、吐蕃、大理……他派人结交权贵,暗中培植党羽。他在参合庄的地下密室中,藏着一份份密信,一张张地图,记录着天下大势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同时,他开始制造事端。

  这一日,一封密报送到他手中。

  密报上说,契丹有一武士,名叫萧远山,武功极高,在辽国颇有声望。他是辽国太后身边的红人,师承少林灵门禅师,武功深不可测。

  慕容博心中一动。

  萧远山……

  他想起父亲曾经提起过,灵门禅师在契丹收过一个徒弟,就叫萧远山。此人武功极高,若能为己所用……

  可萧远山是契丹人,又是灵门禅师的弟子,怎会帮他汉人复国?

  他沉吟良久,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能为我所用,便为我所杀。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少林寺玄慈的。

  玄慈是灵门禅师的弟子,年轻有为,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威望极高。他是中原武林的后起之秀,一言九鼎。

  慕容博在信中写道:

  “契丹武士率大批高手,欲潜入中原,偷袭少林寺,夺取武功秘籍,以图日后南侵。为首之人武功极高,不可轻敌。请玄慈师兄早做准备,先发制人。”

  他没有提萧远山的名字,只说“契丹武士”。

  他将信密封好,派人送往少林寺。

  ---

  少林寺中,玄慈接到这封信,面色大变。

  契丹人要偷袭少林?盗抢少林武学秘籍?

  他召集寺中高僧商议,众僧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这消息可靠吗?”有人问。

  玄慈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另外送信之人是姑苏慕容家的少主慕容博。慕容家世代忠良,慕容博更是少年英雄,他的话,应当可信。”

  众人点头。

  玄慈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召集各路英雄,前往雁门关外伏击。绝不能让契丹人踏入中原半步!”

  ---

  消息传出,中原武林群情激愤。

  丐帮帮主“剑髯”汪剑通、泰山派掌门天松道人、黄山“地绝剑”鹤云道长、“”万胜刀”王维义老英雄、天台山智光大师、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夫妇、江西杜氏三雄、痴恋谭婆的师兄赵钱孙……二十余位当世高手,齐聚少林,共商大计。

  玄慈站在众人面前,朗声道:“诸位英雄,契丹人狼子野心,欲犯我中原。今日我等替天行道,诛此恶贼,护我少林,卫我华夏!”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数日后,二十余骑从少林寺出发,昼夜兼程,赶往雁门关。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杀的那个人,根本不会说汉语,也从未有过任何侵犯中原的念头。他此行只是带着妻儿回契丹探亲,顺便看望师父灵门禅师的故土。

  ---

  雁门关外,群山中有一处隐秘的山谷,怪石嶙峋,这处山谷俗名唤作“乱石谷”。

  玄慈率众蒙面,在此埋伏了三日三夜。

  这一日黄昏,远处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众人屏息凝神,透过灌木丛向外张望。

  有两骑并辔缓缓行来。

  左边的是一个魁梧的汉子,三十来岁年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他骑在马上,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虽是契丹人,却生得堂堂正正,毫无胡人的粗野之态。

  右边一匹白马上端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容貌秀丽,温婉端庄,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那女子偶尔低头看怀中的孩子,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黄,画面宁静而美好。

  玄慈眉头微皱。

  不是说大批高手吗?怎么只有两个人?难道消息有误?还是这两人只是先来侦查打前站的?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动手!”

  二十余条人影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将萧远山一家团团围住!

  萧远山大惊失色,一把将妻子护在身后,口中大喝:“你们是什么人!”

  他说的是一连串契丹话,叽里咕噜,玄慈等人一个字也听不懂。

  玄慈沉声道:“契丹贼子,你等欲率众偷袭少林,盗抢我少林武功秘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萧远山瞪着双眼,一脸茫然。他完全听不懂这个蒙面人在说什么,只看见这些人杀气腾腾,手持刀剑,将自己团团围住。

  他护着妻子,一步步向后退去,口中用契丹话喊道:“你们认错人了!我只是回家探亲!我师从少林灵门禅师,与你们是友非敌!”

  可没有人听得懂。

  玄慈见他不答话,只当是默认,当即喝道:“上!”

  二十余人一拥而上,刀剑齐施,向萧远山招呼过去!

  萧远山虎吼一声,将妻子护在身后,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他武功极高,双掌翻飞,每一掌都带着凌厉的劲风。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高手,被他两掌震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可对方人多势众,刀剑如雨,他既要保护妻儿,又要应敌,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那位怀抱婴孩的年轻女子却全然不会武功,混乱中,被人一剑斩断她一条手臂,她怀抱着的婴儿便跌下地来。那婴儿落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萧远山听到婴儿哭声,心神大乱,回头去看,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人一刀砍去了她半边脑袋,那女子身子扑倒在地,死不瞑目。

  萧远山眼见妻子被杀,双目尽赤,仰天狂吼!

  那吼声如孤狼啸月,如怒虎震山,震得山谷回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他身形一闪,瞬间掠至那凶手面前,一掌拍下!

  那高手闪避不及,被一掌拍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数丈,撞在岩石上,脑浆迸裂!

  玄慈大惊。

  这契丹武士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他大喝一声,挥动戒刀,亲自攻上!

  萧远山侧身闪过,反手一掌拍向玄慈!

  玄慈举刀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戒刀险些脱手,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踉跄后退,心中大骇。

  这人的掌力,简直如排山倒海一般!

  就在此时,丐帮帮主汪剑通从侧面攻来,打狗棒法施展开来,棒影重重,将萧远山笼罩其中!

  萧远山不退不避,伸手一把,疾如闪电地抓住打狗棒棒头,用力一扯!

  汪剑通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去,险些摔倒!他连忙松手,弃棒后退,面色惨白!

  萧远山将打狗棒扔在地上,瞪着血红的双眼,怒吼连连!

  智光大师见状,挥动禅杖攻上,泰山派掌门天松道人挺剑刺来,谭公谭婆夫妇联手夹击……

  七八人同时攻上,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萧远山仰天长啸,双掌翻飞,每一掌都带起凌厉无俦的掌风!

  砰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过后,天松道人被一掌震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谭公谭婆夫妇双双中掌,重伤倒地,昏死过去;智光大师口吐鲜血,踉跄后退;玄慈被一脚踢中肋下穴道,撞在岩石上,昏了过去;汪剑通被掌风扫中,并踢中背心上的穴道,摔倒在地,人事不省;江西杜氏三雄中的杜老二被萧远山抓住双腿,往两边一撕,将他身子撕成两爿,五脏六腑滚滚而出,惨不忍睹……

  围攻之人,瞬间倒下十余人!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再也不敢上前。谭婆的师兄赵钱孙更是被吓破了胆,直接伏在死尸堆里装死,大气也不敢出。

  这契丹武士,简直不是人,实乃鬼魅化身!

  萧远山浑身浴血,身上伤口不下三十处,却仍如铁塔般立在妻子尸身前。他瞪着血红的双眼,望着眼前这些凶手,发出绝望的怒吼。

  他低头,望着躺在血泊中的妻子,泪水混着血水滚滚而下。

  他又望了望那些倒在地上的伤者,有昏过去的,有呻吟的,有奄奄一息的。

  他本可以一掌一个,将这些人尽数杀了。

  可他想起了师父灵门禅师。

  那个慈祥的老僧,教他武功,教他做人,教他慈悲为怀。

  “远山,武功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你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心存善念,不可滥杀无辜。”

  他记着这句话,这些年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今日他已经杀了太多,不能再杀了。

  何况这些人中,有师父的同门,有师父的弟子,有师父的故人。

  师父若知道他们死在自己手上,该是何等伤心?

  萧远山突然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悲愤、绝望、痛苦,还有无尽的悔恨。他从地下拾起一柄短刀,在山峰的石壁上划了起来。彼时四下里寂静无声,但听得石壁上嗤嗤声响,石屑纷飞,一行行字迹深深刻入石中。

  不一会,他掷下短刀,回过身来,冰冷的眼神扫视整个战场。那眼神中满是杀意,却又满是悲悯,周围的空气也跟着他的眼神变冷,温度骤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抱起妻子的尸体,一步一步向崖边走去。

  他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

  走到崖边,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妻子,泪水无声滑落。

  妻子那张曾经温柔美丽的脸,如今已面目全非。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年轻的武士,她是个牧羊女,在草原上放羊。她笑得那么甜,那么纯真,让他一见倾心。

  他们成亲两年,恩爱无比,生下儿子萧峰,本想着这次带着妻儿回契丹探亲,顺便看望师父,却不想……

  他又望了望那个正在襁褓中的婴孩。

  那是他的儿子,萧峰。

  他心中涌起万般不舍。

  可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抱着妻儿跳下万丈深崖!

  狂风在耳边呼啸,云雾在眼前翻涌。

  萧远山紧紧抱着妻子和儿子,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最终的撞击。

  就在此时,怀中的婴孩忽然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哭。

  那哭声穿透风声,穿透云雾,直直钻进萧远山心里。

  他猛地睁开眼。

  低头望去,婴孩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双眼睛清澈如湖水,纯真无邪,仿佛在问:阿爸,我们这是去哪里?

  萧远山心中一震。

  这孩子未死……还有救!

  他运起全身功力,在急速下坠中猛然将婴孩向上掷出!

  那婴孩如同一支利箭,破空而上,直直飞向崖顶!

  婴孩的啼哭声在空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萧远山望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眼中涌出泪水。

  “峰儿……好好活下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中,再也没有出现。

  那婴孩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丐帮帮主汪剑通的怀里。

  ---

  崖顶上,不知过了多久,幸存者们渐渐醒来。

  玄慈捂着胸口,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崖边。

  汪剑通、智光大师、谭公谭婆等人也先后醒来。汪剑通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襁褓,他低头一看,一个虎头虎脑的婴孩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婴孩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你是谁?我阿爸阿妈呢?

  汪剑通心中一震,缓缓坐起身来,抱起婴孩,和众人相互搀扶着走到崖边。

  只见崖下云雾茫茫,哪里还有萧远山的身影?

  忽然,智光大师指着崖壁,惊呼道:“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崖壁上刻着一行行字,字迹苍劲有力,深深刻入石中。

  可那文字弯弯曲曲,谁也不认识。

  玄慈颤声道:“这……这是契丹文字?”

  智光大师点头道:“是契丹文。老衲也不认得。”

  谭公道:“咱们得找懂得契丹文的人来认。”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悔恨与恐惧。

  他们杀了人,杀了无辜的人。

  可那契丹武士明明可以杀了他们所有人,却没有下杀手。

  他……他手下留情了。

  玄慈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我……我杀错了人!我杀错了人!”

  他伏地痛哭,悔恨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汪剑通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抱着那个婴孩。

  那婴孩在他怀中安详地睡着,浑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

  数日后,智光大师带着拓印的契丹文字,四处寻访通晓契丹语之人。

  他找了三天三夜,问了许多人,都没有结果。终于,在边境一个小镇上,他找到一位老商人。那老商人常年在契丹经商,通晓契丹语。

  老商人接过拓片,仔细辨认,缓缓念道:

  “峰儿周岁,偕妻往外婆家赴宴,途中突遇南朝大盗。事出仓促,妻儿为盗所害,余亦不欲再活人世。余授业恩师乃南朝汉人,余在师前曾立誓不与汉人为敌,更不杀汉人,岂知今日一杀十余,既愧且痛,死后亦无面目以见恩师矣。萧远山绝笔。”

  智光大师听完,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颤抖着将那拓片带回中原,交给玄慈。

  玄慈看后,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大错铸成,悔之晚矣……萧远山……原来他叫萧远山……他儿子叫萧峰……”

  他伏地痛哭,悔恨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汪剑通抱着那个婴孩,久久不语。

  智光大师喃喃道:“冤孽……冤孽……我等罪孽深重,何以为人?”

  谭公谭婆夫妇伤势虽重,却侥幸活了下来。他们望着那个婴孩,心中满是愧疚。

  多年后,他们会在杏子林中,亲口指认乔峰是契丹人。

  那时他们不知道,那个蒙面黑衣人,就是萧远山。

  ---

  远处,一块巨石后面。

  慕容博躲在阴影中,浑身颤抖。

  他亲眼目睹了那一战的全过程。

  萧远山如同疯魔般大杀四方的那一幕,深深印在他脑海中。

  二十余位中原高手,死伤过半!那还是在他保护妻儿、分心分力的情况下!若他全力施为,会是何等恐怖?

  慕容博想象着那些画面,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原以为自己的参合指已臻化境,当世少有敌手。可此刻他才发现,与萧远山相比,自己的武功简直不值一提!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

  他不敢再待下去,悄悄从巨石后面溜走,头也不回地逃下山去。

  一路上,他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跤。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石块磕破了他的膝盖,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回到姑苏后,他即刻对外宣称“练功走火入魔”。他在密室中运起家传龟息功,气息全无,心跳停止,如同死人一般。

  慕容家的仆从们大惊失色,以为主人已死,哭喊着准备后事。

  他们将他装入棺木,停灵七日,然后下葬。

  可他们不知道,慕容博只是用龟息功假死,躲过可能到来的报复。

  最终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破棺而出,震开坟茔,重回地上。随后他又把坟茔恢复如初,从外表上看,看不到任何被破坏过的痕迹。

  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样萧远山就不会来找他,玄慈等人也不会找他。

  他要下一盘惊世骇俗的大棋。

  他从此开始藏匿行踪,这一躲,便是数十年。

  ---

  数日后,消息传回中原。

  参与此战的高手们,大多沉默不语,讳莫如深。

  玄慈回到少林寺,在佛祖面前跪了三天三夜,泪流满面。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契丹武士跳崖前的眼神。

  汪剑通抱着那个婴孩,思来想去,最终将他托付给少室山下的一户乔姓农家抚养,取名乔峰。

  那婴孩一天天长大,聪明伶俐,骨骼清奇,仿佛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

  少林寺玄苦大师见他根骨奇佳,便时常下山传授他武功。乔峰学得极快,一套少林长拳,短短数月便打得虎虎生风。

  待他长到十六七岁,汪剑通才将他接引入丐帮,亲自传授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

  乔峰不负众望,二十余岁便成为丐帮帮主,名震江湖,人称“北乔峰”,这是后话,此处暂且不表。

  他压根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又经历过怎样的惨剧。

  直到那一天,一切真相大白。

  ---

  少林寺藏经阁中,一个枯瘦的老僧依旧日复一日地扫地。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不说。

  他只是扫着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该了的,终须了。

  他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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