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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无名谷北冥破毒瘴 灵鹫宫寒泉悟生死》

作者:盘古斩(孙道斌)  发布时间:2026-03-03 21:39  字数:11341  总鲜花数:0赠送列表

  北宋天圣四年,深秋。

  齐御风离开星宿海边缘的营寨时,夜色正浓。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毒雾笼罩的沼泽,心中暗暗发誓:下一次来,定要取了丁春秋的性命。

  她催动凌波微步,身形如鬼魅般掠过荒原,向西而去。

  那里,是无名山谷的方向。

  那里,有她最想见的人。

  夜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一口气奔出数十里,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在一处山岗上停下脚步,稍作歇息。

  她靠着一株老松坐下,从怀中取出干粮,就着泉水吃了几口。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眼前总是浮现出昨日战场上的情景——那些死去的弟子,那些凄厉的惨叫,丁春秋那扭曲的脸,还有李秋水逃走时那道怨毒的目光。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御风,你心中有恨。这恨,让你只想杀他。可你想过没有,杀了之后,你的恨会消失吗?”

  童姥的话在耳边响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若不杀丁春秋,她心中的恨便永远不会消失。

  歇息了半个时辰,她继续赶路。

  三日后,无名山谷。

  齐御风再次踏上这条熟悉的山径。秋意已深,落叶铺满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侧的枫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山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在预示着严冬将至。

  她无心欣赏这山间秋色,快步向谷中走去。

  谷口,苏星河依旧守在那里。他坐在一方青石上,面前摆着那局珍珑棋,仿佛这三十年来从未动过。他的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枯瘦,灰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动,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明,盯着棋盘上那些黑白棋子,仿佛在参悟什么天大的秘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齐御风,连忙起身。

  “齐师叔!您怎么来了?”

  齐御风道:“来请教二师兄。他在吗?”

  苏星河点了点头。

  “师父在。只是……”

  “只是什么?”齐御风心中一紧。

  苏星河叹了口气。

  “师父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前几日又咳了血,精神也不太好。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都要愣好久才能反应过来。昨夜他又咳了半夜,我守在旁边,听着那一声声咳嗽,心里……心里实在难受。”

  他说到这里,眼圈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去,不敢让齐御风看见。

  齐御风心中一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星河,辛苦你了。”

  苏星河摇了摇头。

  “师叔言重了。师父养我教我,我伺候他是应该的。只是……只是看着他一天天衰弱下去,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心里……”

  他说不下去了。

  齐御风沉默片刻。

  “我去看他。”

  她快步向草庐走去。

  穿过那片小小的竹林,草庐便映入眼帘。还是那间简陋的茅屋,还是那片小小的菜园,只是园中的蔬菜早已枯萎,只剩下枯黄的茎叶在风中瑟瑟发抖。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已经锈迹斑斑,风吹过时发出喑哑的声响,像是在呜咽。

  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草庐中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着微弱的光。那灯光昏黄如豆,照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让整个屋子显得更加阴森。

  无崖子倚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窗外的枫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秋风中轻轻摇曳。他仿佛没有听见有人进来,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连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

  齐御风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比上次更瘦了,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冰冷得让人心疼。那曾经修长有力的手指,此刻却像枯枝一般,青筋暴起,指甲泛着灰白。

  “二师兄,”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来看你了。”

  无崖子缓缓转过头来。

  那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心急。仿佛每转动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望着齐御风,他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御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你来了。”

  齐御风点了点头,在他身旁蹲下。

  “我来了。”

  无崖子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稍纵即逝。

  “好。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

  “听说你们在星宿海跟丁春秋打了一仗?”

  齐御风点了点头。

  “打了。胜了,却没杀了他。他逃回老巢,用毒虫毒瘴守着,我们攻不进去。大师姐也受了点轻伤,不过不碍事。”

  无崖子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

  “毒……”他喃喃道,“丁春秋这些年,在毒功上下了不少功夫。他从西域毒王那里学了不少邪门歪道,又结合自己的化功大法,确实难缠。当年他在我门下时,便对毒物格外有兴趣,我曾告诫他,毒之一道,伤人伤己,不可深陷。他只当耳旁风。”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看来,他是越陷越深了。”

  他望着齐御风。

  “御风,你想破他的毒?”

  齐御风点了点头。

  “想。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师姐回灵鹫宫闭关去了,想悟出克制毒功的法门。我……我想来请教二师兄,可有良策?”

  无崖子沉吟良久。

  他的目光望向屋顶,仿佛穿透了茅草,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他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低沉,“毒虽毒,却也有克星。至阴至寒的内力,便是毒的克星之一。大师姐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正是至阴至寒,若能悟出将寒气打入敌人体内的法门,或许能破丁春秋的毒功。”

  他顿了顿。

  “至于你……”

  他望着齐御风,目光深邃。

  “御风,你记得师父当年传你的北冥神功吗?”

  齐御风一怔。

  “北冥神功?师父传的是凌波微步,北冥神功是传给二师兄你的。当年在天山,师父只让我背了北冥神功的总纲,说是让我明白其中道理便可,不必深修。”

  无崖子轻轻笑了。

  “傻丫头。你以为北冥神功只有一本吗?”

  他缓缓抬起手,颤颤巍巍地伸入怀中。那动作很慢,仿佛每一次抬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齐御风连忙扶住他的手臂,帮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手稿。

  手稿用一块粗布包裹着,粗布已经磨损得厉害,边缘都起了毛边。解开粗布,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帛,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齐御风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北冥神功。

  那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剑,正是师父逍遥子的亲笔。

  她浑身一震。

  “这……这是……”

  无崖子道:“师父当年传我北冥神功时,曾说此功博大精深,可分三层境界。第一层,吸人内力为己用。第二层,转化天地万物之气。第三层……他还没来得及说,便走了。这卷手稿,是他当年亲手所书,上面记载了前两层的心法。”

  他望着齐御风。

  “御风,你想学的,是第二层。”

  齐御风心中一震。

  “转化天地万物之气?”

  无崖子点了点头。

  “毒气,也是一种气。天地之间,气有万千种。有清气,有浊气,有正气,有邪气,有毒气,有药气。若能以北冥神功的法门,将各种气吸入体内,再以自身内力转化,便可化毒为用,化邪为正。丁春秋的毒,便伤不了你。”

  他顿了顿。

  “不仅如此。你若能将周围的毒瘴尽数吸入,转化为己用,那些毒瘴便成了你的助力。丁春秋赖以自保的屏障,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

  齐御风眼中一亮。

  “真的可以?”

  无崖子道:“理论上可行。只是风险极大。毒气入体,稍有不慎便会毒发身亡。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七窍流血而亡。若非内力深厚、心法纯熟之人,不可轻易尝试。”

  他望着齐御风。

  “御风,你的内力够深厚,心法也够纯熟。这些年你行走江湖,屡经大战,内力早已非当年可比。若你愿意,我可以将北冥神功的第二层法门传授给你。学会了,你就能将毒气吸入体内,化为己用。”

  齐御风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

  无崖子轻轻笑了。

  “好。你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

  接下来的日子,齐御风便在草庐中住下,日夜参悟那卷北冥神功。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盘膝坐在谷中溪边,按照无崖子所授的法门运功。溪水潺潺,鸟鸣啾啾,山间的晨雾在她周身缭绕,她闭目凝神,将那些雾气一丝一缕地吸入体内,再缓缓转化。

  起初并不顺利。

  那些雾气虽轻,入体后却如同千万根细针,刺得她经脉生疼。有好几次,她吸入的雾气太多,转化不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她只得连忙停止运功,大口大口地喘息,好半天才缓过来。

  有一次,她吸入了一缕山间瘴气,那瘴气毒性颇重,入体后便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她只觉浑身发麻,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一头栽进溪水里。她强撑着运功转化,却怎么也转化不动,那股瘴气如同一条毒蛇,在她体内四处乱窜。

  她心中一横,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同时拼命运转内力,将那股瘴气层层包裹。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瘴气终于被炼化,化作一缕内力汇入丹田。

  她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从那以后,她便格外小心,再也不敢贸然尝试毒性太重的雾气。

  每日黄昏,她回到草庐中,将参悟的心得说给无崖子听。无崖子便寥寥数语,点破她苦思冥想多日不解的疑惑。有时她讲得兴起,滔滔不绝,无崖子便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轻轻“嗯”一声。那些简单的回应,却往往能让她豁然开朗。

  那些日子,草庐中的药味似乎淡了些,无崖子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有时齐御风讲到精彩处,他会轻轻点头,眼中闪着欣慰的光,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苏星河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激齐师叔——师父这些日子,比往常笑得多多了。

  “二师兄,”这一日黄昏,齐御风忽然问,“你当年练这北冥神功,用了多久?”

  无崖子想了想。

  “三年。”

  齐御风一怔。

  “三年?那我这才七八日……”

  无崖子轻轻笑了。

  “傻丫头。我那时才十几岁,心性不定,杂念太多。满脑子都是大师姐、秋水,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哪能静下心来?你现在心无旁骛,又有我指点,自然快得多。”

  他顿了顿。

  “况且,你练的是第二层,我当年练的是第一层。第二层的心法,比第一层更纯粹,更直接。你若悟性够高,七八日确实可以入门。”

  齐御风点了点头,继续参悟。

  第七日,她终于悟通了转化毒气的法门。

  那一日,她盘膝坐在溪边,按照无崖子所授的法门运功。

  她将内力缓缓外放,引动溪边一缕瘴气——那是山谷中常年弥漫的淡淡雾气,来自山间腐朽的草木,虽不致命,却也带着一丝毒性。

  瘴气被她吸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

  她心中一凛,连忙运起转化法门。

  那股瘴气在她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隐隐有一丝麻痹之感。她不敢怠慢,内力全力运转,将那瘴气层层包裹,缓缓炼化。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力的强弱,既不能太强以致伤及经脉,也不能太弱以致毒气失控。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片刻后,那股瘴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细极细的内力,温润而纯净,缓缓汇入她的丹田。

  她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

  她没有中毒,反而将那瘴气化为了内力。

  她站起身,快步走回草庐。

  “二师兄!我成功了!”

  她推门而入,声音中带着难得的雀跃。

  无崖子正倚在轮椅上打盹,听见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

  望着她脸上那难得的喜悦,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暖。

  “好。好。”

  齐御风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依旧冰冷,可此刻她却觉得,那是世间最温暖的手。

  “二师兄,谢谢你。”

  无崖子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悟性好。”

  他顿了顿。

  “御风,你学会了这个,丁春秋的毒便伤不了你了。但你要记住,这只是一种手段,不是目的。不要沉迷于吸毒,也不要沉迷于吸人内力。北冥神功的根本,是‘化’,不是‘吸’。”

  他望着齐御风,目光深邃。

  “吸,是索取。化,是转化。索取多了,人会变得贪婪。转化多了,人会变得通透。你明白吗?”

  齐御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握着无崖子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无崖子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轻轻笑了。

  “去吧。去帮大师姐,去杀了丁春秋。”

  他顿了顿。

  “办完了事,若得空,再来看看我。”

  齐御风点了点头,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二师兄,”她的声音很轻,“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迈步出门,消失在暮色中。

  无崖子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轻笑了。

  “好。”他喃喃道,“我等你。”

  ---

  与此同时,灵鹫宫后山,千年冰窟之中。

  这是一处极为隐秘的所在,位于灵鹫宫后山的绝壁之上。洞口被万年不化的寒冰封住,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穿过那条冰缝,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冰洞,四壁都是晶莹剔透的寒冰,不知积攒了多少万年。

  冰洞深处,有一眼寒泉,泉水清澈见底,却冷得骇人。据说将一碗水倒入泉中,顷刻间便会结成冰块。寻常人靠近那寒泉三步之内,便会冻得浑身发抖,血液都要凝固。

  此刻,童姥盘膝坐在寒泉边,周身寒气缭绕,已分不清是泉水的寒气还是她自己的内力。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二十日。

  二十日来,她不饮不食,不言不动,只是反复参悟着克制毒功的法门。她的睫毛上结满了白霜,眉毛也变成了白色,远远望去,仿佛一座冰雕。

  她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至阴至寒,是天下至寒内力。而丁春秋的毒,至阴至邪,是天下至邪之物。至寒克至邪,按理说是相克的。

  可怎么克?

  只是用寒力去冻,冻不住。毒是气,不是水,冻不死的。那些毒虫毒瘴,遇寒只会蛰伏,却不会消亡。一旦寒气退去,它们便会卷土重来。

  她需要一种法门,能将寒气打入敌人体内,让那股寒气在敌人体内肆虐,破坏敌人的经脉,让敌人无法运功。

  这样,敌人的毒便使不出来了。

  可怎么把寒气打入敌人体内?

  普通的一掌,只能造成外伤。寒气入体,须臾便会散去。人体有自身的温度,有自身的气血运行,外来的寒气若无依凭,很快就会被气血冲散。要让它留在敌人体内,必须有一个“载体”。

  载体……

  她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一个传说。

  天山深处,有一种奇特的暗器,名为“生死符”。那是以寒泉之水凝成薄冰,以内力打入敌人体内。冰中蕴含的内力会随着血脉游走,时而奇痒难忍,时而剧痛钻心,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从未见过这种暗器。

  可师父既然提过,想必不是空穴来风。

  她闭上眼,开始参悟。

  冰……

  寒气……

  载体……

  内力……

  她一遍遍地运功,一遍遍地尝试。

  起初,她试图将内力凝聚成冰。可内力是气,冰是水,气与水本不相干。她试了无数次,掌心中凝聚的只是一团寒气,始终无法凝结成冰。

  第七日,她终于悟出了关键。

  要用寒泉之水。

  她伸手探入寒泉,取出一捧泉水。那泉水冷得刺骨,以她的功力,竟也觉得手指发麻。她以内力包裹那捧泉水,缓缓降温。泉水在她掌心凝结,渐渐化作一片薄冰。

  那片冰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在她掌心旋转。她以内力注入冰中,那冰便带着她的寒气,悬浮在掌心之上,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她轻轻一弹。

  那片冰激射而出,没入三丈外的冰壁之中。

  冰壁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孔洞周围,隐隐有白霜凝结,那白霜以孔洞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形成一朵冰花。

  童姥站起身,走到冰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孔洞。

  孔洞极深,足有三寸。周围的冰,比别处更冷,更硬,仿佛被万年寒气浸润过一般。

  她笑了。

  “成了。”

  可这只是第一步。

  她需要让这冰在敌人体内融化,让寒气随着血脉游走。冰不化,寒气便散不开;冰化得太快,寒气又太弱,敌人运功一逼,便能将寒气逼出体外。

  她需要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她又开始参悟。

  第十五日,她终于悟出了这个平衡点。

  她以内力控制冰的温度,让它进入人体后缓缓融化,一边融化一边释放寒气。那寒气不是一次释放,而是丝丝缕缕,连绵不绝。寒气随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冰封一般,气血凝滞,痛苦不堪。

  她将这法门命名为“生死符”。

  中了此符,每逢阴雨天,便会全身奇痒难忍,痛不欲生。那奇痒来自骨髓深处,抓不得,挠不得,只能硬生生受着。除非施符之人亲自解符,否则便要在这痛苦中度过余生,生不如死。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丁春秋,”她喃喃道,“你的死期到了。”

  她站起身,走出冰窟。

  洞外,阳光刺眼。二十日的闭关,让她几乎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她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那强烈的光线。

  洞外是一片绝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可她却如履平地,凌空踏步,向山下走去。

  她要去找齐御风。

  ---

  齐御风回到星宿海边缘的营寨时,已是五日后。

  营寨中一切如常。寨门处有弟子值守,见了她连忙行礼。寨中营帐林立,炊烟袅袅,伤兵营中不时传出呻吟声。副统领将她离开这些日子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丁春秋依旧龟缩在老巢中不敢出来,偶尔有几名星宿派弟子出来巡逻,也被灵鹫宫的探子击退。双方有过几次小规模冲突,互有伤亡,但都无伤大雅。

  齐御风点了点头,正要吩咐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尊主回来了!尊主回来了!”

  她走出营帐,只见远方一道人影正飞快地掠来。

  那身影娇小,却气势如山。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可那速度却快得惊人,仿佛缩地成寸。身后扬起一路烟尘,惊得路边的弟子纷纷避让。

  童姥。

  齐御风心中一喜,连忙迎上去。

  “大师姐!”

  童姥落在她面前,面色平静。二十日的闭关,让她清瘦了些,可那双眼睛却更加明亮,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御风,你回来了。无崖子那边怎么样?”

  齐御风道:“二师兄传了我北冥神功的第二层法门,可以转化毒气。丁春秋的毒,伤不了我了。”

  她说着,伸出手掌,掌心凝聚出一缕真气。那真气与往日不同,隐隐带着一丝灰蒙蒙的颜色,正是她转化的毒瘴之气。

  童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我这边也有收获。”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道至阴至寒的内力凝聚于掌心,缓缓化作一片薄如蝉翼的冰片。那冰片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美得惊心动魄。

  可齐御风知道,这美丽的东西,有多么可怕。

  “生死符。”童姥道,“以此符打入敌人体内,寒气会随着血脉游走,让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丁春秋的毒功再厉害,中了此符,也施展不出来。”

  齐御风望着那片冰片,心中震撼无比。

  “大师姐,您竟然自己悟出了这等法门!”

  童姥轻轻笑了。

  “师父当年提过生死符的传说,我便照着那个方向去悟。二十日,总算悟出来了。其中艰难,不足为外人道也。”

  她收回冰片,望着星宿海的方向。

  “御风,丁春秋的毒对你无效,他的化功大法伤不了我。咱们联手,他必死无疑。”

  齐御风点了点头。

  “大师姐,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童姥道:“明日一早。”

  她转身,向营帐走去。

  “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取他性命。”

  ---

  第二日清晨,朝阳初升。

  金色的阳光洒在星宿海上,将那些常年笼罩的毒雾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雾气翻涌,仿佛有了生命,在那阳光下缓缓蠕动。

  童姥和齐御风并肩站在星宿海边缘,身后是三百灵鹫宫弟子。那些弟子人人面色肃然,刀剑出鞘,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乌老大站在队伍前列,手中提着那柄开山巨斧,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冯阿三只剩下一条手臂,却依旧握着长剑,目光坚毅如铁。

  前方,毒雾弥漫,杀机四伏。

  童姥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毒雾之中。

  齐御风紧随其后,北冥神功全力运转。那些毒雾刚一靠近她,便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她的经脉中涌动着丝丝凉意,那是毒气在转化的过程。可她面色如常,步伐稳健,仿佛那些足以致命的毒雾,只是寻常的山间雾气。

  周围的灵鹫宫弟子都看呆了。

  他们这些日子被困在营寨中,就是因为这毒雾。多少兄弟想强闯进去,结果刚一踏入,便七窍流血而亡。可此刻,那些毒雾竟然伤不了齐师叔分毫,反而被她吸入体内,如同喝水一般自然。

  童姥看了齐御风一眼,眼中满是赞赏。

  “好丫头,无崖子没白教你。”

  齐御风微微一笑。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穿过重重毒瘴,来到星宿海腹地。

  前方,一座木屋矗立在山顶。

  那木屋比往日更加戒备森严,四周布满了毒虫陷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木屋周围,数百名星宿派弟子列阵以待,刀枪如林,面色紧张。

  木屋前,丁春秋负手而立。

  他依旧是那副丰神俊朗的模样,一袭锦袍,头戴金冠。可仔细看去,他的面色比往日苍白了许多,眼窝深陷,眼中满是血丝,显然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安稳。

  他身后站着数百弟子,一个个面色紧张,握着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眉目憨厚,衣着简朴,正是他新收的贴身侍从阿福。

  阿福此刻满脸担忧,望着丁春秋,欲言又止。

  丁春秋望着童姥和齐御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恢复平静。

  “大师伯,齐师叔,你们还敢来?”

  童姥冷笑一声。

  “丁春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丁春秋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死期?大师伯,您看看这周围,有多少毒虫毒瘴?你们能走到这里,已经不易,还想杀我?”

  他挥了挥手。

  四周忽然涌出无数毒虫!

  那些毒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拳头大的毒蛛,有手臂粗的蜈蚣,有通体漆黑的蝎子,还有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怪虫。它们发出刺耳的嘶鸣,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向童姥和齐御风涌来!

  与此同时,四周的毒瘴也变得更加浓重,那些紫色的雾气翻滚着,向他们笼罩过来!

  丁春秋站在高处,得意洋洋。

  “大师伯,齐师叔,这些毒虫毒瘴,是弟子这些年培育的精华。你们武功再高,能杀得完吗?”

  齐御风不退不避,北冥神功全力施展!

  那些毒虫喷出的毒气,那些翻涌的毒瘴,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被她吸入体内!她的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将周围的毒气尽数吞噬!

  毒虫们失去了毒气的支撑,纷纷坠落,在地上挣扎蠕动!

  丁春秋面色大变!

  “怎么可能!”

  齐御风冷冷地望着他。

  “丁春秋,你的毒,对我没用了。”

  童姥更是直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全力催动!

  她周身寒气大盛,一道至阴至寒的内力激荡而出!那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些涌来的毒虫,被寒气一冲,瞬间冻成冰屑,簌簌落下!

  片刻之间,周围的毒虫死伤殆尽,地面铺了厚厚一层冰屑!

  丁春秋目瞪口呆,连连后退。

  “不……不可能!你们……你们怎么做到的!”

  童姥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瞬间掠至他面前,一掌拍出!

  这一掌蕴含了她二十日闭关的成果,掌风呼啸,寒气逼人!

  丁春秋大惊,连忙运功抵挡!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丁春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踉跄后退!他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血丝!

  童姥的第二掌紧随而至!

  这一掌,不是普通的掌力,而是生死符!

  一道至阴至寒的真气激射而出,直取丁春秋!那真气凝聚成一片薄如蝉翼的冰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死亡的气息,向丁春秋飞去!

  丁春秋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猛地扑了上来!

  阿福!

  他不知何时冲到了丁春秋身前,张开双臂,挡在那道生死符前!

  噗——

  那道生死符打入阿福体内!

  阿福惨叫一声,浑身剧烈颤抖!

  那惨叫声凄厉无比,响彻山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动,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

  那道寒气在他体内肆虐,顺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冰封一般,气血凝滞,痛苦不堪。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寒气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五脏六腑,仿佛千万根冰针,在他体内疯狂穿刺!

  他痛得满地打滚,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他的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他的额头青筋暴起,他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片刻间,他的身上便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白霜以胸口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他的眉毛白了,头发白了,连嘴唇都变成了紫色。他整个人仿佛被冻僵了一般,蜷缩成一团,口角流涎,眼中满是痛苦。

  “老……老仙……救……救我……”

  他艰难地伸出手,颤抖着,向丁春秋的方向抓去。那只手上结满了白霜,关节僵硬,仿佛已不是人手,而是一截枯枝。

  他的眼中满是哀求,满是绝望,满是对生的渴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资质平庸,做事笨拙。他不知道为什么老仙会选中他做贴身侍从,他只知道,这是他的福分,他要好好报答老仙。

  此刻,他终于报答了。

  用自己的命。

  丁春秋吓得亡魂皆冒,身形疾退,往后倒飞几十丈!

  他落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愣愣地望着倒在地上的阿福,望着这个他随手收来、从未在意过的贴身侍从,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阿福那痛苦的模样,那凄厉的哀嚎,那渐渐僵硬的躯体,那向他伸出的求救的手,如同一幅恐怖的画卷,深深印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知道,若不是阿福挡着,此刻躺在地上生不如死的,就是他自己。

  童姥收回手掌,冷冷地望着他。

  “丁春秋,算你命大。我看下一次,还有谁能替你挡我‘生死符’。”

  丁春秋浑身一颤。

  他望了望地上奄奄一息的阿福,又望了望童姥那双冰冷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他咬了咬牙,转身便逃。

  “撤!快撤!”

  星宿派弟子如潮水般退去,争先恐后,互相践踏,消失在毒雾深处。

  童姥并未追赶。

  她站在原地,望着丁春秋逃遁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她深知丁春秋十分狡诈,狡兔三窟。这星宿海是他的老巢,不知布下了多少机关陷阱,多少毒虫毒瘴。穷寇莫追,若贸然追入深处,中了埋伏,反而不妙。

  今日一战,目的已经达到。

  “御风,咱们赢了。”

  齐御风走到她身边,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阿福,心中涌起一阵怜悯。

  这个憨厚的汉子,为了救一个根本不值得救的人,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大师姐,这个人……”

  童姥低头看了阿福一眼。

  他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身体蜷缩成一团,白霜几乎覆盖了他的全身。只有那双眼睛,还微微睁着,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中了生死符,没救了。除非我亲自解符,可他替丁春秋挡这一掌,是他的命。我若救他,岂不是让丁春秋白白逃过一劫?”

  她顿了顿。

  “走吧。丁春秋逃了,但他经此一役,心有阴影,至少十年,他自己不敢再出来。”

  齐御风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向星宿海外走去。

  身后,阿福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他身上。

  他依旧睁着眼,望着天空。

  那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

  丁春秋逃回星宿海深处,躲进一间隐秘的地下密室,再也不敢出来。

  那密室位于一座石山的腹地,入口处布满了毒虫陷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密室不大,只有数丈见方,里面堆满了干粮和水,足够他生活数年。

  那一掌的恐怖,阿福的惨状,深深印在他心里,夜夜入梦。

  他常常在梦中惊醒,满身冷汗,仿佛那道生死符下一刻就会打在自己身上。有时他会梦见阿福那张扭曲的脸,那双哀求的眼睛,那只向他伸出的手。他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半天才能平复下来。

  他下令封闭密室,除了送饭的弟子,任何人不得入内。密室四周布满了毒虫陷阱,入口处设置了重重机关,确保万无一失。

  “老仙,您要到什么时候才出来?”摘星子跪在门外问。

  丁春秋的声音从密室中传来,沙哑而阴冷。

  “什么时候?等那两个老妖婆死了,我再出去。”

  摘星子不敢再问。

  星宿派从此一蹶不振。

  群龙无首,弟子们各自为政,互相倾轧。有的抢夺地盘,有的争夺秘籍,有的干脆卷了细软逃之夭夭。曾经不可一世的星宿派,在短短数年间便分崩离析,只剩下半数死忠弟子守在密室之外,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功成的“老仙出关”。

  丁春秋躲在密室中,日夜修炼,却始终不敢踏出星宿海半步。

  这一躲,便是数十年。

  ---

  与此同时,西夏王宫。

  李秋水独坐密室,手中捏着一份密报。

  密报上说,丁春秋大败,躲入密室不敢出来,星宿派分崩离析。

  她心中大震。

  她知道,自己失去了唯一的盟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星宿海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

  “童姥,齐御风,你们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们。”

  她转过身,继续修炼小无相功,同时暗中培植势力,等待时机。

  窗外,夜色正浓。

  一轮冷月悬在天际,洒下清冷的光。

  那光照在她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上,让那张曾经绝美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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