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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御风远赴少林寺 止观点化破心魔》

作者:盘古斩(孙道斌)  发布时间:2026-03-01 10:32  字数:11468  总鲜花数:0赠送列表

  北宋天圣三年,秋。

  齐御风离开星宿海后,一路向东。

  她走得很慢,心中反复盘算着下一步该当如何。丁春秋的势力日益壮大,她孤身一人,难以撼动。她需要帮手,可这世上能助她的人,屈指可数。

  她想起师父以前曾提起过一个人。

  一个被他称为“半个徒弟”的人。

  那人年少时在天山待过三年,后来下山送信,便再也没回去。师父说他心中有火,烧得太旺,不敢传他高深武功,只给了他一枚破执丹,让他自己悟。

  那人后来听闻是去了少林寺,在藏经阁中扫地,一扫便是数十年。

  师父说,那人天资极高,若肯放下执念,成就不可限量。

  齐御风从未见过那人,也不知他具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师父给他赐名为“止”。

  但她决定去找他。

  也许,他能帮她。

  ---

  一、险道遇伏

  走了半个月,她来到一处险峻的山道。

  两旁悬崖峭壁,中间一条窄窄的栈道,下面是万丈深渊。这是通往中原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容易埋伏的地方。

  齐御风踏上栈道,走了不到百步,忽然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耳,风中隐隐传来衣袂飘动之声。

  前方,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后方,同样有二十余人,堵住了退路。

  齐御风神色不变,淡淡道:“丁春秋派你们来的?”

  为首一人从人群中走出,身材魁梧,双目精光闪烁,显然武功不弱。他冷笑道:“齐师祖果然聪明。老仙说了,请您回星宿海做客。”

  齐御风轻轻笑了。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

  为首那人也不生气,挥了挥手。

  五十余名黑衣人同时出手,刀枪剑戟、暗器毒烟,齐齐向齐御风招呼过去!

  齐御风不慌不忙。

  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她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那些刀剑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那些暗器毒烟更是沾不着她的身。她双掌翻飞,每一掌都拍在一人身上。她的掌力看似轻飘飘的,实则暗藏杀机,中掌者无不骨断筋折,倒地不起。

  片刻之间,五十余人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齐御风站在人群中,衣衫飘飘,不沾半点血迹。

  她望着那些倒地不起的黑衣人,淡淡道:“回去告诉丁春秋,下次派些像样的来。”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不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那风声极轻极细,若非武功已臻化境,绝难察觉。齐御风心中一凛,反手一掌!

  砰!

  双掌相交,齐御风只觉一股诡异的内力侵入体内,竟在吞噬她的真气!

  她心中一凛,连忙运功抵御,同时转过身来。

  丁春秋站在她身后,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齐师叔,”他说,“您果然厉害。这些废物当然拦不住您,可弟子亲自来了,您还能走吗?”

  齐御风冷冷地望着他。

  “丁春秋,你终于敢正面与我一战了?”

  丁春秋哈哈大笑。

  “正面一战?师叔,您太天真了。弟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话音未落,四周忽然涌出无数毒虫!

  那些毒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有拳头大的毒蛛,有手臂粗的蜈蚣,有通体漆黑的蝎子,还有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怪虫。它们从山壁的缝隙中爬出,从地底的洞穴中涌出,从枯死的树木中钻出,仿佛无穷无尽!

  齐御风面色一变,连忙运功护体,同时向后退去!

  可那些毒虫仿佛有灵性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团团围住!

  丁春秋站在毒虫之外,得意洋洋。

  “师叔,这些毒虫是弟子费了三年心血培育的,专门用来对付您。它们体内都有弟子的独门毒功,咬上一口,便化为一滩脓水。您武功再高,能杀得完吗?”

  齐御风心中大恨。

  她知道,丁春秋这是要用毒虫消耗她的内力,等她力竭之时再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逍遥御风全力施展,一道无形的气墙在身边周围形成,将毒虫尽数挡在外面!

  可那些毒虫前仆后继,死了一批又涌上一批,根本杀不完!

  齐御风的内力飞速消耗,额头渐渐见汗。

  丁春秋见状,笑得更加得意。

  “师叔,您撑不了多久的。不如投降,弟子保证不伤您性命。说起来,弟子对师叔可是一直有孺慕之情。当年在天山,师叔待弟子不薄,弟子都记在心里。”

  齐御风咬紧牙关,没有理会。

  她一边抵御毒虫,一边暗暗观察四周,寻找脱身之机。

  忽然,她发现左前方有一处悬崖,下面是茫茫云海。

  她心中一动。

  拼了!

  她猛地催动内力,一掌震退身前毒虫,同时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向那处悬崖冲去!

  丁春秋大惊,连忙催动毒虫追赶!

  可齐御风的速度太快,瞬息间便掠至崖边!

  她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丁春秋冲到崖边,只见云海茫茫,哪里还有齐御风的身影?

  他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齐师叔,您这是找死!这悬崖深不见底,掉下去必死无疑!”

  他在崖边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去。

  可他不知道,齐御风并没有死。

  ---

  二、 绝处逢生

  齐御风跳下悬崖后,并没有任由自己坠落。

  她运起凌波微步,脚踏崖壁上的凸起,一路向下滑落。那崖壁陡峭如削,凸起之处极少,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可她凭着绝顶轻功和过人胆识,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不断借力,减缓下坠之势。

  也不知滑落了多久,她终于在一处崖壁上找到了一处洞穴。

  那洞穴不大,仅容一人容身,却是救命之所。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钻入洞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战,她差点死在丁春秋手上。

  她靠在洞壁上,望着洞外茫茫云海,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丁春秋太狡猾了,根本不与她正面交锋,只用阴招、毒招、人海战术来对付她。她一个人,真的能杀得了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放弃。

  她在洞中歇了一夜。那一夜,寒风凛冽,从洞口灌入,冻得她瑟瑟发抖。她运功抵御,却不敢睡去,生怕一睡便再也醒不来。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她爬出洞穴,继续向下攀援。

  又过了两个时辰,她终于落到崖底。

  崖底是一条山涧,溪水清澈,鸟语花香。她蹲在溪边,捧起水洗了把脸,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依旧清冷,只是眼中多了一丝疲惫。

  她站起身,继续向东行去。

  十日后,她终于来到少室山下。

  ---

  三、 入寺求见

  少室山巍峨耸立,满山红叶如霞似火。

  齐御风站在山门外,望着巍峨的少林寺,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心中忽然有些忐忑。

  那位扫地僧,会见她吗?

  她迈步而入。

  知客僧迎上来,合十道:“女施主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齐御风道:“我从天山来,求见藏经阁的止观师兄。入少林寺前,他俗名叫‘止’。”

  知客僧一怔。

  “止观师兄?”他摇了摇头,“贫僧在寺中二十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女施主是不是找错人了?”

  齐御风心中一沉。

  难道那位扫地僧,已经圆寂了?

  她正自失望,忽听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女施主要找的人,可是在藏经阁扫地的老僧?”

  齐御风转身,只见一位老僧站在身后,须眉如雪,气度不凡。他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双目深邃如古井,周身隐隐有一股祥和之气。

  她连忙合十道:“正是。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老僧微微一笑。

  “贫僧灵门,忝为少林方丈。”

  齐御风心中一震。

  灵门禅师!少林方丈!

  她连忙行礼。

  “晚辈齐御风,逍遥子门下,见过灵门大师。”

  灵门禅师连忙虚搀,袍袖中发出一股无形劲力,稳稳托住齐御风弯腰下拜的身子。齐御风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自己,竟拜不下去,心下骇然——这位方丈的武功,深不可测!

  “原来女施主是逍遥子先生门下,贫僧失敬了。”灵门禅师道,“贫僧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算起来也算是故人。令师当年曾来少林,与贫僧的师父苦禅上人饮茶论道,贫僧当时侍立在侧,有幸得见。”

  他顿了顿,望着齐御风。

  “若论辈分,贫僧师父苦禅上人与令师逍遥子先生平辈论交。女施主既是逍遥子先生高徒,便与贫僧同辈,不必自称晚辈。”

  齐御风心中一定。

  “多谢大师指点。”

  灵门禅师微微一笑,转身向寺内走去。

  “女施主请随我来。”

  ---

  四、 初见扫地僧

  两人穿过大雄宝殿,穿过古柏森森的庭院,来到一座幽静的阁楼前。

  那阁楼隐在古柏深处,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檐下挂着几串风铃,秋风过处,叮当作响。阁楼上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藏经阁。字迹古朴苍劲,显是多年古物。

  灵门禅师停下脚步,望着阁楼,轻轻叹息。

  “那位止观师兄,便在此处。他来了三十年了,从不与人说话,也从不出门。贫僧每次来借阅经卷,他也只是点点头,继续扫地。”

  他转过头来,望着齐御风。

  “女施主,你若要见他,便自己进去吧。他见不见你,贫僧也不知。”

  齐御风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藏经阁中光线昏暗,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经卷。那些书架高及屋顶,每一排都塞得满满当当,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息。阳光从高处的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光影中有无数细小的尘埃缓缓飘浮。

  书架尽头,一个枯瘦的老僧正握着竹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不是在扫地,而是在抚摸那些青砖。竹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极有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梵唱。

  齐御风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她缓缓走过去,走到他身后。

  “止观师兄。”她轻声开口。

  扫地僧手中的竹帚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你叫我师兄?”他的声音苍老如古井,却透着一丝惊讶,仿佛这个称呼已经许多年没有听人叫过了。

  齐御风道:“家师逍遥子。师父曾提起过,他早年收过半个弟子,法号止,后来去了少林寺。论辈分,我该称您一声师兄。”

  扫地僧沉默良久。

  整个藏经阁里,只有窗外的风铃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终于,他转过身来,望着齐御风。

  那双眼睛,澄澈如秋水,平静如古井,没有一丝波澜。可在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无尽的故事。

  “你……是小师妹?”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齐御风点了点头。

  “我叫齐御风,师父的关门弟子。”

  扫地僧望着她,望着这张清冷的脸,望着这双澄澈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天山之巅,师父收徒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年轻,心中有火,烧得正旺。他看着师父收下一个个师弟师妹,心中既羡慕又嫉妒。后来他负气下山,再也没有回去。

  一别几十年。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天山的人了。

  “小师妹……”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齐御风沉默片刻。

  “师兄,”她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扫地僧望着她。

  “为了丁春秋?”

  齐御风一怔。

  “师兄如何知道?”

  扫地僧轻轻叹息。

  “丁春秋的事,我略有耳闻。他叛出师门,暗算师父,创立邪派,作恶多端。你想杀他,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

  “可你来找我,找错了。”

  齐御风怔住。

  “为何?”

  扫地僧望着她,目光深邃。

  “因为我不会武功。”

  ---

  五、不会武功

  齐御风浑身一震。

  不会武功?

  怎么可能?

  她望着扫地僧,望着他手中那柄普普通通的竹帚,望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望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灵门禅师说过,这位止观师兄来了三十年,从不与人说话,也从不出门。

  三十年。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能在藏经阁中待三十年?

  扫地僧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冬的薄雾。

  “三十年前,我在少室山顶与苦禅上人一战。那一战,我输了,也悟了。从那时起,我便再也不会武功了。”

  他望着齐御风。

  “小师妹,你可知,不会武功是什么意思?”

  齐御风摇头。

  扫地僧道:“不会武功,便不会伤人,也不会伤己。不会武功,便没有胜负之心,没有争强斗胜之念。不会武功,便只有一颗平常心。”

  他顿了顿。

  “我用了三十年,才学会不会武功。小师妹,你愿意学吗?”

  齐御风沉默。

  她不想学。

  她只想杀丁春秋。

  扫地僧望着她,轻轻叹息。

  “小师妹,你心中有恨。这恨,是你力量的源泉,也是你最大的障碍。你若放不下这恨,便永远到不了武学最高之境。”

  齐御风抬起头,望着他。

  “师兄,您当年也有过恨吗?”

  扫地僧沉默片刻。

  “有。”他说,“我当年,比你还恨。我恨那些害死亲人的马贼,恨这世上所有不公之事,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伸出手,挽起衣袖。

  手腕上,七道旧疤蜿蜒如蛇,触目惊心。

  齐御风望着那些疤痕,心中震撼无比。那些疤痕虽已愈合多年,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狰狞。每一道都很深,很深,仿佛要将整只手腕切断。

  “这是我十三岁那年留下的。”他说,“我那时想,把血放尽了,是不是就不恨了?”

  齐御风的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呢?”

  扫地僧放下衣袖,轻轻笑了。

  “后来,我遇见了师父。他把我救醒,重新包扎伤口,一句话也没有问,也没有责备。他只是坐在我床边,静静地陪了我一夜。”

  他望着齐御风。

  “天明时,师父说:‘止儿,你心中有火。这火不是坏事。’我问:‘那什么是坏事?’师父说:‘让这火烧死你自己,是坏事。’”

  齐御风心中一震。

  让这火烧死你自己,是坏事。

  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满脑子都是杀丁春秋,想得快要发疯。她想起自己不顾一切地闯入星宿海,差点死在毒虫之下。她想起自己跳下悬崖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死了就杀不了丁春秋了。

  她忽然有些怕。

  怕自己真的会像师父说的那样,被这胜人之心所噬。

  她跪了下来。

  “师兄,求您教我。”

  扫地僧望着她,目光柔和。

  “我教不了你。”他说,“能教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转过身,继续扫地。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竹帚划过青砖,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像是一种古老的咒语,在幽暗的藏经阁中回荡。

  齐御风跪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

  ---

  六、藏经阁中三十日

  齐御风在藏经阁中住了下来。

  她没有地方可去,也不想离开。她总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能给她一些答案。

  每日清晨,她便坐在角落里,看扫地僧扫地。

  他扫得很慢,一帚一帚,不疾不徐。有时一上午,只扫了三尺见方的地方。可那三尺见方的地方,扫过之后,青砖泛着微微的光,一尘不染。

  每日黄昏,他便放下竹帚,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远山。偶尔会说几句话,讲一些佛法道理。他虽然讲得浅显,可那些话,像溪水一样,慢慢流进齐御风心里。

  他说:“小师妹,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扫地吗?”

  齐御风摇头。

  他笑了笑,指着地上的尘埃。

  “这些尘埃,就像人心中的杂念。你扫得越快,它飞得越远;你扫得越慢,它反而被你收走了。”

  他说:“小师妹,你知道为什么我三十年不出藏经阁吗?”

  齐御风摇头。

  他指了指窗外。

  “因为外面有太多东西。你看见一棵树,便想这树是什么树;你看见一朵花,便想这花是什么花;你看见一个人,便想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可你在这阁中,只有经卷,只有青砖,只有自己。”

  他顿了顿。

  “只有自己,才能看见自己。”

  他说:“小师妹,你知道为什么我不会武功了吗?”

  齐御风还是摇头。

  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剑,平平刺出。

  那一刺无声无息,连指风都不曾带起一缕。可三丈外,书架上一卷经书,忽然轻轻翻动了一页。

  齐御风瞳孔微缩。

  扫地僧收回手指,轻轻笑了。

  “这不是武功。”他说,“这是心意。我想让它动,它便动了。我想让它不动,它便不动。没有杀意,没有胜负,只有心意。”

  他望着齐御风。

  “你心中有恨,你的武功便带着恨。你恨丁春秋,你的每一掌都想要他的命。可你想过没有,你若真的杀了他,然后呢?”

  齐御风怔住。

  然后呢?

  她从未想过。

  扫地僧轻轻叹息。

  “然后你还是你,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因为你要的不是杀他,而是证明自己。”

  他转过身,继续扫地。

  齐御风望着他的背影,咀嚼着他的话。

  证明自己。

  她想起自己下山以来,所做的一切。杀马贼,闯星宿海,遍寻高手,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为的是让师父看看,他这个关门弟子,没有给他丢脸。

  可师父已经不在了。

  她证明给谁看?

  ---

  七、灵门来访

  一个月后,灵门禅师来了。

  他站在藏经阁门口,望着齐御风,轻轻笑了。

  “女施主还在这里?”

  齐御风点了点头。

  一个月来,她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是看扫地僧扫地,听他偶尔说几句。她的心境,似乎平静了许多。虽然那恨还在,却不再烧得她夜不能寐。

  灵门禅师走进阁中,在扫地僧身旁坐下。

  “师兄,”他说,“贫僧有一事相告。”

  扫地僧没有停下手里的竹帚。

  “讲。”

  灵门禅师道:“贫僧前些日子云游契丹,收了一个弟子。”

  扫地僧手中的竹帚微微一顿。

  “契丹人?”

  灵门禅师点了点头。

  “那孩子叫萧远山,七八岁年纪,独自在草原上与狼群对峙,竟不落下风。贫僧见他根骨奇佳,便收了他。”

  他顿了顿。

  “贫僧没有带他回少林,只留在契丹,教了他三年。”

  扫地僧沉默片刻。

  “你做得对。”他说,“那孩子不属于中原。”

  灵门禅师轻轻叹息。

  “贫僧只是有些担心。那孩子天资太高,日后必成大器。可大器者,往往也是大患。”

  扫地僧放下竹帚,望着他。

  “你在担心什么?”

  灵门禅师摇了摇头。

  “贫僧也不知道。只是隐隐觉得,日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扫地僧沉默良久。

  “该来的,总会来。”他说,“躲不掉的。”

  灵门禅师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齐施主,”他说,“你师父当年来少林时,曾对贫僧的师父说,他有一徒,心魔深重,有朝一日若来少林,求上人度他出苦海。”

  他顿了顿。

  “那位心魔深重的徒弟,便是止观师兄。”

  他迈步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齐御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原来师兄当年,也和她一样。

  她转过头,望着扫地僧的背影。

  他还是那样,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齐御风注意到,他的动作,似乎比方才慢了一些。

  ---

  八、告别

  又过了一个月,齐御风终于决定离开。

  这两个月里,她听扫地僧讲了许多话,也想了许多事。她心中的那团火,虽然还在,却不再烧得她发狂。她终于明白,杀丁春秋不是目的,活着才是。

  她走到扫地僧面前,深深一揖。

  “师兄,多谢这些日子的教诲。师妹该走了。”

  扫地僧望着她。

  “想通了?”

  齐御风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扫地僧点了点头。

  “那就好。”

  齐御风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师兄,”她说,“您当年,是怎么放下的?”

  扫地僧沉默片刻。

  “我没有放下。”他说,“我只是学会了,不让那火烧死自己。”

  齐御风怔住。

  她咀嚼着这句话,心中似有所悟。

  她迈步出门,消失在晨光中。

  身后,扫地僧望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

  “小师妹,”他喃喃道,“你比我当年强。”

  他转过身,继续扫地。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藏经阁中,竹帚划过青砖,发出“沙沙”的轻响。

  ---

  九、无名山谷

  齐御风离开少林后,一路西行。

  她没有再去星宿海,也没有去找丁春秋。

  她去了一个地方。

  无名山谷。

  她要去看二师兄。

  半个月后,她来到山谷中。

  山谷依旧宁静,溪水潺潺,鸟语花香。苏星河依旧守在谷口,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

  “齐师叔!”

  齐御风点了点头。

  “他怎么样?”

  苏星河叹了口气。

  “师父他……身子越来越差了。前些日子咳血,我喂他服了药,才好些。可他那双腿……”他说不下去了。

  齐御风心中一痛,快步向草庐走去。

  推门而入,无崖子正倚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发呆。他比以前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昔。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依旧清冷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御风,你来了。”

  齐御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可那手心,还是温热的。

  “二师兄,”她说,“我来看你了。”

  无崖子点了点头。

  “好。”他说,“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窗外,阳光正好,鸟语花香。偶尔有几片黄叶飘落,落在窗台上,落在轮椅旁。

  不知过了多久,无崖子忽然开口。

  “御风,”他说,“丁春秋……你还想杀他吗?”

  齐御风沉默片刻。

  “想。”她说,“可我不会再急着去杀了。”

  无崖子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变了。”

  齐御风轻轻笑了。

  “是变了。可我也不知道,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无崖子摇了摇头。

  “没有好坏。”他说,“只有变与不变。”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御风,你知道吗,我常常想起以前在天山的日子。那时候,师父还在,我们四个,都还小。大师姐练功最勤,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三师妹最爱美,总偷偷用山泉洗脸;秋水她……她最喜欢缠着我,让我给她讲山下的故事。”

  他顿了顿。

  “那时候,多好。”

  齐御风望着他,望着他眼中的那一丝怅然。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有朝一日,若你遇见一个人,让你生出沾染尘埃之念……不要去躲。”

  她没有躲。

  可她终究还是错过了。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二师兄,”她说,“我在。”

  无崖子转过头来,望着她。

  望着她眼中的那份温柔。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温暖。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

  窗外,阳光洒落,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

  十、西夏王宫

  与此同时,西夏王宫。

  李秋水独坐镜前,望着镜中自己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她已经看了一年。

  一年来,她试过无数种方法,用尽天下灵药,却始终无法消除这道疤痕。那些灵药敷上去,疤痕纹丝不动;那些偏方试遍了,疤痕依旧狰狞。

  她知道,这是童姥故意的。

  那一掌,带着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独特劲力,留下的伤痕,永远无法愈合。

  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在镜中显得格外狰狞。

  “大师姐,”她喃喃道,“你毁了我的脸,我记下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

  一年来,她在西夏培植的势力已经初具规模。她手下有三十余名高手,有汉人,有党项人,有回鹘人,都是亡命之徒。她给他们最好的待遇,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她效力。

  她要复仇。

  向童姥复仇,向无崖子复仇,向所有负了她的人复仇。

  这一夜,一名探子来报。

  “王妃,有消息了。”

  李秋水转过身来。

  “讲。”

  探子道:“天山童姥离开了灵鹫宫,正往西夏方向而来。”

  李秋水眼中寒光一闪。

  “来了多少人?”

  “只有她一人。”

  李秋水轻轻笑了。

  “好。”她说,“来得正好。”

  她挥了挥手,探子退下。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轮冷月,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大师姐,”她喃喃道,“我等你好久了。”

  她伸出手,抚摸着脸上那道疤痕。

  那疤痕凹凸不平,触手粗糙,像一条蜈蚣爬在她脸上。

  她的笑容,愈发阴冷。

  ---

  十一、 荒原之战

  三日后,西夏边境,一片荒原上。

  童姥独立风中,望着远处渐渐逼近的一行人马。

  她依旧是那副八九岁女童的模样,身形幼小,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她负手而立,白发在风中飞扬,一双眼睛冷如寒冰。

  为首的,正是李秋水。

  她骑在一匹白马上,身披华服,脸上蒙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美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她身后,跟着三十余名高手,个个气势不凡,刀剑出鞘,虎视眈眈。

  童姥望着她,轻轻笑了。

  “秋水,排场不小。”

  李秋水勒住马,望着她。

  “大师姐,你一个人来送死?”

  童姥负手而立。

  “送死?就凭你这些废物?”

  李秋水眼中寒光一闪,挥了挥手。

  三十余名高手一拥而上,各使兵器,向童姥围攻!

  童姥冷哼一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全力施展!她身形虽幼小,可每一掌拍出,都有开碑裂石之力!天山六阳掌至刚至阳,天山折梅手变幻莫测,轮番变换,火力全开!

  那些高手被她掌风扫中,无不骨断筋折,惨叫倒地!有的被一掌拍飞,撞在岩石上,脑浆迸裂;有的被她抓住手臂,轻轻一扭,整条手臂便如枯枝般折断;有的被她指风点中,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片刻之间,三十余人躺了一地!

  李秋水面色一变。

  童姥的武功,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她咬了咬牙,飞身下马,一掌拍向童姥!

  砰!

  双掌相交,李秋水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涌来,震得她气血翻涌,踉跄后退!她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血丝!

  童姥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秋水,”她说,“你的小无相功,练得不错。可惜,火候还差得远。”

  李秋水眼中满是恨意。

  她再次扑上,与童姥大战!

  两人在荒原上激战,掌风呼啸,劲气纵横!周围的枯草被连根拔起,沙石漫天飞舞!方圆十丈之内,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战到五十余合,李秋水渐渐不支。

  童姥一掌拍在她肩上,她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

  童姥欺身而上,一掌拍向她面门!

  李秋水心中大骇,连忙侧身闪避!

  可还是慢了半拍。

  童姥的掌风从她脸上掠过,将她脸上的轻纱震飞!

  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暴露在月光下。

  童姥望着那道疤痕,轻轻笑了。

  “秋水,你也有今日。”

  李秋水捂着脸,眼中满是怨毒。

  “大师姐,”她嘶声道,“你毁了我的脸,我跟你拼了!”

  她再次扑上,状若疯狂!

  童姥不慌不忙,一掌一掌化解她的攻势。

  战到百合,李秋水终于力竭,瘫倒在地。

  童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秋水,”她说,“念在你我同门一场,我不杀你。可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见面,便是生死之敌。”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秋水瘫在地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恨意。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回王宫。

  这一战,她输了。

  可她不会认输。

  她还要报仇。

  她还有机会。

  她不知道,丁春秋正在星宿海等着她。

  ---

  十二、星宿海

  星宿海。

  丁春秋站在山顶,望着远方,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已经收到消息,李秋水和童姥大战,李秋水重伤。

  “好机会。”他喃喃道。

  他转身,对身后的摘星子道:“去,派人联系西夏王妃。就说,星宿老仙愿与她结盟,共谋大事。”

  摘星子领命而去。

  丁春秋望着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齐御风,童姥,李秋水……”他喃喃道,“你们都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跪在我面前求饶。”

  他转身,走回木屋中。

  身后,星宿海的毒雾在月光下翻涌,如同他心中的野心,无边无际。

  木屋中,他的弟子们正在炼制毒药,一个个面色青灰,眼神空洞。他们都是他从各地掳来的少年,从小以毒物喂养,早已不似常人。

  丁春秋坐在椅上,望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些人,都是他的工具。

  等他利用完了,再慢慢处理。

  他还有更大的计划。

  他要成为武林至尊。

  要让天下人都跪在他脚下。

  至于那个齐御风……

  他冷笑一声。

  “齐师叔,你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下次见面,便是你的死期。”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

  齐御风离开无名山谷后,又去了许多地方。

  她去了太湖,在参合庄前站了许久。慕容龙城早已不在人世,参合庄紧闭大门,似乎已无人在里面居住,只剩下“参合庄”三个遒劲有力的鎏金大字,在夕阳中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她去了终南山,在山中寻了许久,却没有找到吕洞宾。有人说他云游去了,有人说他早已飞升。她只在一处断崖上,看见一柄木剑插在石缝中,剑身已腐朽,剑柄上刻着两个字:纯阳。

  她去了华山,在山巅坐了三天三夜。陈抟老祖也不在了,只留下一块大石,石上隐约有人形凹痕,据说那是他坐化之处。

  她去了青城山,去了峨眉山,去了点苍山。那些曾经指点过止观师兄的前辈,大多已不在人世。只有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

  她站在点苍山的那条溪边,望着溪水出神。

  那条溪依旧清澈,溪中的鱼儿依旧游来游去。她忽然想起那位剑客说过的话:“这一剑,可杀人,亦可活人。”

  她伸出手,学着那剑客的样子,轻轻一挑。

  一条鱼儿被挑出水面,落在她掌心。

  她望着那条鱼,望着它在掌心中挣扎。

  然后她弯下腰,将它放回溪中。

  鱼儿摆摆尾巴,游走了。

  齐御风站起身来,望着那条鱼消失的方向,忽然轻轻笑了。

  “我好像,”她喃喃道,“懂了一点。”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是茫茫江湖。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可她不再急了。

  不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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