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乾兴元年,春。
琅嬛福地中,无崖子独坐洞府深处,面前摆着一块上好的和阗美玉。
这玉是他三日前从山下集市寻来的,通体莹白,无一丝杂色,触手生温。他捧着这块玉,已经坐了整整三日三夜。
玉中仿佛藏着一个人。
一个他不敢想、不敢念、不敢提的人。
那人在天山北麓,在漫天风雪中,在他记忆的最深处。
他闭上眼,指尖轻轻抚过玉面,感受着那份温润。
然后他拿起刻刀,开始雕刻。
一刀,一刀,极尽温柔。
他刻的是眉眼。那双眼睛,澄澈如秋水,清冷如月光,不染一丝尘埃。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想一想那双眼睛看着自己时的样子。
其实她很少看他。
她总是低着头,或望着窗外,或盯着书本。偶尔抬头,目光也只是从他脸上轻轻掠过,便移开了。
可那轻轻一掠,他记了八年。
八年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忘掉。
可当这块玉放在面前,当刻刀握在手中,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一刻也不敢忘。
李秋水站在洞府入口,望着深处那个专注的背影。
她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无崖子没有发现她。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块玉上。
李秋水轻轻走过去,走到他身后,望向那块正在成形的玉。
玉中是一张脸。
眉目温婉,神态安详,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怔住了。
那张脸……那张脸……
那不是她自己吗?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眉眼间的神韵,确有几分像她,可又似乎有哪里不同。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镜中观花,水中望月,明明是自己的影子,却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可那眉眼,那唇角的弧度,那发髻的样式……分明就是她啊!
李秋水的心“砰砰”直跳。
她望着无崖子专注的侧脸,望着他眼中那份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原来……原来他刻的是她!
原来他心里一直都有她!
她站在那里,泪水盈满了眼眶。
她多想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他,告诉他她有多欢喜。
可她忍住了。
她想看看,他会把玉像刻成什么样子。
无崖子的刻刀还在动,一刀一刀,精细入微。他刻的是鬓边那一缕碎发,刻得极慢,极用心。
李秋水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望着。
忽然,她皱起了眉那一缕碎发,她平时不是这样梳的。她的发髻向来一丝不苟,从不让碎发散落。可玉像上的这缕碎发,却偏偏散落下来,垂在耳边。
这是谁的发式?
她再细看那张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眉眼,确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可那眼神,那份清冷,那份淡然,那份仿佛与世无争的疏离感……那不是她。
那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几乎已经忘记的人。
齐御风。
小师妹。
李秋水浑身一僵。
她站在那里,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与御风容貌相似,这一点她早已知晓。当年在天山时,师姐和师兄就开玩笑说她们像一对姐妹。她那时还不以为意,只当是寻常。
可她没有想过,无崖子会因为这个,把御风刻成她的样子。
不,不是刻成她的样子。
是刻御风的样子,却因为容貌相似,看起来像她。
她望着那尊渐渐成形的玉像,望着无崖子眼中的温柔,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是嫉妒?是愤怒?是悲伤?还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像”。
是她自己。
无崖子的刻刀终于停下。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望着那尊玉像,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刺痛李秋水的心。
她转身,无声地离去。
无崖子始终没有发现她来过。
他将玉像小心翼翼安放在石龛中,退后几步,静静端详。
石龛旁空空如也,他没有刻任何字。
有些心意,不必刻出来。
刻出来,反而俗了。
这一夜,李秋水没有回寝居。
她独自坐在洞外的悬崖边,望着满天星斗,望着那轮清冷的孤月。
她想了很多。
想自己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无崖子时的怦然心动。
想这些年来,每一次偷偷望他时的紧张与甜蜜。
想他每一次对自己微笑时的欢喜。
想他娶自己时的温柔。
想他为女儿取名“青萝”时的欢喜。
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她想得越多,心就越冷。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欢喜,那些点点滴滴,都是因为她长得像另一个人吗?
还是说,那只是他的温柔,对谁都一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他看着那尊玉像时的眼神,和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不一样。
她终于明白那不一样是什么了。
那是爱。
不是喜欢,不是怜惜,不是责任。
是爱。
可她爱的这个男人,爱的不是她。
她仰起头,望着那轮冷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无崖子,”她喃喃道,“你好狠的心。”
她站起身,走回洞府。
走到那尊玉像前,她停下脚步。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玉像上,那张脸仿佛活了过来,正望着她。
那是御风的脸。
可因为她们容貌相似,看起来又像她自己。
李秋水伸出手,想把它砸碎。
可她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砸碎了又能怎样?
他的心,能砸碎吗?
她收回手,转身离去。
第二日清晨,无崖子醒来时,发现李秋水不在身边。
他起身寻找,在洞外遇见了她。
李秋水背对着他,望着远方海面。
“秋水,”他唤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李秋水没有回头。
“无崖子,”她说,“我有话问你。”
无崖子心中一凛。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秋水师妹从未用这种冷冰冰的语气和他说话。
“你问。”他不疾不徐地说。
李秋水沉默片刻。
“那尊玉像,”她说,“刻的是谁?”
无崖子浑身一震。
他知道她看见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撒谎,想说刻的是别人。
可他说不出口。
他从来不会对她撒谎。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李秋水等不到回答,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终于转过身来,望着他。
望着他眼中的愧疚与不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然。
“不必说了。”她说,“我知道了。”
无崖子怔住。
“你知道?”
李秋水点了点头。
“是我,也不是我。”她说,“那眉眼像我,可那神情……是御风。”
无崖子脸色一变。
他想解释,可李秋水已经不想听了。
“无崖子,”她说,“你我夫妻这些年,你可曾真心爱过我?难道我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一尊冷冰冰的玉石雕像吗?”
无崖子望着她,望着她眼中的泪光。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真心?
他当然真心。
可他的真心,不全在她身上。
他分了一部分出去,给了那个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秋水望着他的沉默,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我走了。”她决然地说。
无崖子拉住她的衣袖。
“秋水,你别走。青萝还小,她需要你。”
李秋水心中一颤。
她想起女儿那张稚嫩的小脸。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她咬了咬唇。
“好,”她说,“我不走。”
无崖子一怔,随即大喜。
“秋水……”
李秋水打断他。
“我不走,是为了青萝。”她说,“不是为了你。”
她转身,走进洞中。
无崖子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可他的心,已经不由他自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秋水留下来,照顾女儿,操持家务,与从前并无不同。
可无崖子知道,不一样了。
她不再对他笑,不再主动与他说话,不再依偎在他怀里。她只是做她该做的事,然后独自坐在角落里,望着远方发呆。
无崖子想弥补,却不知从何补起。
他只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雕刻上,放在那尊玉像上。
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来到石龛前,望着那尊玉像出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知道,看着那张脸,他的心就会静下来。
李秋水知道这一切。
她不说,不问,不闹。
她只是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
可有些苦,咽不下去。
它们会发酵,会变质,会变成毒。
这一日,无崖子又去了石龛前。
李秋水站在远处,望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了大师姐。
天山童姥。
那个身形永远九岁、气度却如女王般的女子。
她与无崖子相识最早,相处最久。她看无崖子的眼神,虽然总是淡淡的,可那淡淡之中,似乎藏着什么。
李秋水以前没有在意过。
可此刻,她忽然在意了。
她想起童姥每次见到自己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屑。
那不屑,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也喜欢无崖子吗?
李秋水越想越觉得可能。
她想起童姥独居灵鹫宫,从不与男子亲近。她想起童姥每次提起无崖子时,语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她想起师父离开时,童姥有时候总是找各种理由留在天山说辅佐无崖子打理逍遥派,不肯回灵鹫宫。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李秋水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她终于找到了另一个“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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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李秋水借口探望大师姐,离开了琅嬛福地。
她没有告诉无崖子真正的目的。
她只说想出去散散心,顺便去看看童姥。
无崖子没有阻拦。
他甚至有些高兴——秋水愿意出去走走,总比闷在洞里好。
他不知道,这一去,便是永诀。
李秋水一路向西,直奔缥缈峰。
她走得不急,一路上反复盘算着要如何对付童姥。
硬拼?她不是对手。
偷袭?童姥武功太高,未必能得手。
下毒?童姥精研药性,寻常毒药瞒不过她。
她想了许多办法,又一一推翻。
直到她想起师父曾说过的一句话。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返童之时,功力尽失,需寻极寒之地闭关,由可信之人护法。”
返老还童……功力尽失……
李秋水心中一动。
她算了算时间。
距离童姥上一次返童,好像快三十年了。
若真是如此,那现在……
她加快脚步,向缥缈峰赶去。
缥缈峰,灵鹫宫。
童姥独坐溶洞深处,正在闭关。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如今正是最关键的时刻。她周身真气流转,忽强忽弱,身形也在缓缓变化——从九岁女童,渐渐长成少女模样。
这是返童之劫的最后阶段。
只要渡过此劫,她的身形便能恢复青春,从此再也不用顶着这副孩童样貌示人。
她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摒除杂念,全力运功。
溶洞外,众弟子严密守护,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秋水来到灵鹫宫时,已是黄昏。
她自称前来探望师姐,却被弟子拦下。
“童姥正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秋水眉头一皱。
“闭关?闭什么关?”
弟子摇头不语。
李秋水心中愈发肯定。
她笑了笑,道:“那我便在客舍等候,等师姐出关。”
弟子们将她引至客舍,自去守护。
李秋水在客舍中坐到深夜。
子时,她悄悄起身,换上一身夜行衣,潜入溶洞方向。
灵鹫宫的弟子们虽严密守护,但李秋水的小无相功精于隐匿气息,凌波微步又轻灵飘忽,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溶洞入口。
溶洞深处,隐隐有真气波动传来。
李秋水屏住呼吸,悄悄潜入。
越往深处,真气波动越强。
终于,她看见了童姥。
童姥盘膝坐在一块寒玉床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身形正在变化——那张原本稚嫩的脸,此刻已有了少女的模样。
李秋水心中大恨。
果然是返童之劫!
她若成功,便能恢复青春!
到那时,无崖子还会多看自己一眼吗?
不会了。
不会了!
李秋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心中已被一股无名之火烧得疯狂起来。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飞刀,淬有剧毒。
这毒,是她在路上特意寻来的,无色无味,见血封喉。
她运足内力,狠狠咬牙,一刀掷出!
飞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童姥心口!
就在飞刀即将刺入的刹那,童姥猛然睁眼!
她感应到了一丝杀意!
可正在运功的关键时刻,她无法闪避,只能侧身一让!
飞刀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划破一道血痕。
毒血瞬间涌入!
童姥闷哼一声,真气骤然紊乱!那正在成长的身形猛然一滞,随即急剧收缩!
噗——
她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寒玉床上跌落下来。
返童之劫,功亏一篑。
她永远停留在了九岁孩童的模样。
李秋水站在暗处,望着童姥倒在地上,望着她眼中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她忽然清醒了。
她做了什么?
她伤害了自己的大师姐?
她想上前,想扶起她,想说对不起。
可她的脚,一步也迈不动。
童姥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她。
那眼神中,有不解,有失望,有悲伤,却没有恨。
“秋水……”她的声音虚弱无比,“为什么……”
李秋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
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是因为无崖子吗?
还是因为自己心中的魔?
她不知道。
她只是转身,逃也似地飞奔而去。
身后,童姥的声音越来越弱:“秋水……你……你好狠的心……”
李秋水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一路狂奔,冲下缥缈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灵鹫宫中,顿时大乱。
弟子们发现童姥遇刺,惊慌失措。她们将童姥扶起,七手八脚地喂药止血。
童姥的伤势虽不致命,可返童之劫失败,她将永远困在九岁孩童的躯壳中,再也不能长大。
这对她来说,比死还难受。
她望着溶洞顶,望着那些天然形成的石纹,久久不语。
良久,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涩,也有释然。
“秋水,”她喃喃道,“你竟恨我至此。”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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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水逃下山后,一路狂奔,直到精疲力竭。
她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望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伤害了自己的大师姐。
她做了什么?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漆黑的夜空,望着那轮依旧清冷的孤月。
她忽然想起了无崖子。
想起他看着那尊玉像时的眼神。
那眼神中的温柔,是她永远得不到的。
她又想起了童姥。
想起童姥倒下时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恨,只有不解和失望。
她捂住脸,浑身颤抖。
她恨无崖子,恨童姥,恨齐御风。
可最恨的,还是她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放不下。
恨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
可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她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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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水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一个月,又一个月。
她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
她与书生饮酒,与侠客同行,与少年调笑。
她用放纵来麻醉自己。
可每一次欢好之后,她独自对镜理妆,望着镜中那张依旧绝美的脸,却只觉陌生。
这不是她。
她是逍遥派的三弟子,天山绝顶听师父讲道、与师姐较技、追在二师兄身后等他回头的李秋水。
她怎会变成这样?
她不敢深想。
这一日,她行至一处小镇,在一家酒楼歇脚。
酒过三巡,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举止恭谨,进来便四处张望,似在找人。
李秋水本没有在意。
可那人目光扫过她时,忽然定住。
然后他快步走来,跪在她面前。
“师叔!弟子终于找到您了!”
李秋水一怔,低头望去。
丁春秋。
无崖子的二弟子。
她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里?”
丁春秋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
“弟子一直在找您。”他说,“您和师父的事,我也听说了,据说师父也很挂念您…。”
李秋水冷笑一声。
“他挂念我?他挂念的是那尊玉像吧。”
丁春秋一怔。
“玉像?什么玉像?”
李秋水没有回答。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丁春秋跪在她面前,不肯起来。
“师叔,”他说,“弟子知道您心里苦。您若不嫌弃,弟子愿跟随左右,为您分忧。”
李秋水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抹幽暗的光。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天山时,这个少年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目光灼灼。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仰慕她的武功。
现在她明白了。
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中有讥诮,也有自嘲。
“丁春秋,”她说,“你想跟着我?”
丁春秋叩首。
“弟子愿为师叔效犬马之劳。”
李秋水放下酒杯,站起身。
“好,”她说,“那便跟着吧。”
她走出酒楼,走入夜色中。
丁春秋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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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水带着丁春秋,一路西行。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丁春秋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他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做事,从不多问。
李秋水有时会想,这个人,究竟想要什么?
可她懒得问。
反正都是过客,迟早要散的。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座荒山。
山中有一处破庙,可以落脚。
李秋水走进庙中,在破旧的蒲团上坐下。
丁春秋点起火堆,又出去找了些干粮和水,恭恭敬敬地递给她。
李秋水接过,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她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
“丁春秋,”她说,“你恨你师父吗?”
丁春秋微微一怔。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恨。”
李秋水转过头来,望着他。
“为什么?”
丁春秋咬了咬牙。
“因为他偏心。”他说,“苏星河资质平平,他却传他高深功法。弟子天资远胜于他,他却只授我入门心法。这不公。”
李秋水轻轻笑了。
“不公?”她喃喃道,“这世上,不公的事多了。”
她望着火焰,眼神空洞。
“我也不公。”她说,“我爱了他这么多年,他心里却装着别人。”
丁春秋望着她,望着她眼中的落寞。
他忽然膝行几步,跪在她面前。
“师叔,”他说,“您若不嫌弃,弟子……弟子愿跟随左右,侍奉师叔您,不离不弃……”
李秋水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团幽暗的火。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她不敢逾越伦理道德那一道天堑。
他跪在她面前,以指为誓,声如金石:“师叔,弟子此生此世,必不负您。”
李秋水望着这个比自己小二十一岁的青年,望着他眼底那团幽暗的火。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你心中有执,我也有。”
她那时不懂。
此刻她懂了。
可她宁愿自己永远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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