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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偶遇黄裳传九阴 道法自然证剑心》

作者:盘古斩,韩瑞  发布时间:2026-02-15 16:26  字数:4656  总鲜花数:0赠送列表
第十五章 偶遇黄裳传九阴 道法自然证剑心

靖康元年,春。

独孤离开终南山后,一路东行。他本想去看看东海之滨的潮起潮落,想在那无边无际的水天相接处,印证心中那一剑的归处。然而行了不过半月,他便在官道上遇见了逃难的人群。

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是成群结队,再后来,那北来的官道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都是逃命的百姓。

独孤站在路旁的一棵老槐树下,看着这些人从身边走过。他们的衣衫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满是泥泞与破洞;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恐惧,眼神空洞而麻木。有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喘;有妇人抱着婴儿,孩子的哭声细弱得像刚出生的猫崽;有书生背着书箱,箱子的带子勒进肩膀,血渍渗出来,染红了青衫;有孩子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那孩子不过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大得出奇,望着路边的野草,嘴唇嚅动着,不知在嚼着什么。

独孤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听说了那个消息——金兵南下,两路大军,势如破竹,已经围困了汴京。

汴京。那是大宋的都城,是天子所在的地方,是这天下最繁华、最坚固的城池。但它被围困了。

他听见逃难的人群中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金人的骑兵一日一夜能行三百里,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我家那口子,腿脚慢了一步,就……就被马踏死了……”

“汴京城外全是金兵,里三层外三层,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朝廷的兵呢?朝廷的兵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独孤继续前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一个剑客,一个求一败而不可得的剑客。他见过马贼劫掠,见过盗匪横行,见过村庄被烧成白地,见过尸骨无人收殓。但那些都是局部的,是个别的,是可以一剑一剑去解决的。

而眼前的这一切,铺天盖地,是整个天下的崩塌。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能继续走。

这一日,独孤走入一处山谷。山谷极深,两边的山势如刀削斧劈,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谷中溪水潺潺,鸟鸣啾啾,春日的阳光透过新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碎金。

沿着溪流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菜地,几间茅屋。

菜地里种着各种蔬菜,嫩绿的菜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一个青衫文士正弯着腰在菜地里拔草,动作不紧不慢,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独孤走上前,抱拳道:“请问,这里可有歇脚之处?”

青衫文士直起腰来。

他四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寻常武人截然不同的书卷气。他的眼睛很干净,像山间的溪水,清澈见底,却又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看了独孤一眼。

只一眼,目光便落在独孤背上的重剑上。

那柄剑没有剑鞘,只用粗布裹着,露出的剑脊上满是磕碰的痕迹。剑很重,重得连剑客背在身后,肩头都微微下塌。

青衫文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阁下是剑客?”

独孤点了点头。

青衫文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和:“请进。寒舍简陋,但歇脚之处还是有的。”

独孤跟着他走进茅屋。

屋内陈设极简单。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角堆着几口木箱,箱子里满满的都是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册,墨迹未干,旁边的砚台里还有半池浓墨。

独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书册。

封面上,是四个工工整整的楷书——《九阴真经》。

独孤心中一震。

他听过这个名字。

江湖上传言,有一人,本是大宋的文官,奉旨刻印《万寿道藏》,惟恐出错,逐字逐句反复校读,竟从浩瀚的道藏中悟出了无上武学。那人后来奉命剿灭明教,杀了几个高手,却被江湖各大门派围攻。他一人之力,独战群雄,杀出重围,从此不知所踪。

那人叫黄裳。

“先生是……黄裳?”

青衫文士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正是黄某。阁下认识黄某?”

独孤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先生从道藏中悟出武功,在下仰慕已久。”

黄裳轻叹一声,那声叹息里有说不尽的苦涩。

“仰慕什么?黄某如今被人追杀,如丧家之犬,躲在这深山老林里,苟且偷生罢了。”

他请独孤坐下,自己去灶间烧水沏茶。

独孤环顾四周。墙角那几口木箱里,除了书,还有一卷卷的手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桌上摊开的那一页,写的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一句,旁边密密麻麻注满了蝇头小楷,有的地方涂了又写,写了又涂。

茶沏好了。黄裳端着两只粗陶碗出来,放在桌上。

“山野之地,没什么好茶,将就喝一碗解解渴。”

独孤接过碗,喝了一口。茶确实不是什么好茶,但有一股山野的清香。

黄裳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

“阁下这柄剑,很重吧?”

独孤点了点头:“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黄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好一句‘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阁下年纪轻轻,便能有此见地,了不得。”

独孤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先生从道藏中悟出武功,那道藏中,究竟写了什么?”

黄裳端起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道藏浩如烟海,包罗万象。有人从中看到长生之术,有人从中看到符箓之法,有人从中看到炼丹之方。黄某看到的,是天地运行的道理。”

他放下茶碗,目光望向窗外的远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话很多人读过,但少有人懂。不仁,不是残忍,是无偏无私。天地对万物一视同仁,没有偏爱,没有偏憎。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该生则生,该死则死,一切循着道。”

独孤静静地听着。

“黄某从道藏中悟出的武学,便是循着这个道理。武功招数,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那‘宗’,便是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若能直指本源,万般招数,不过是道的显化。”

他顿了顿,看向独孤。

“阁下练的是剑?”

独孤点了点头。

黄裳道:“剑者,锋芒之器也。但真正的剑道,不在锋芒,而在心意。心意所至,草木皆可为剑。这与道家的‘无为而无不为’,实是同一个道理。”

独孤心中一震。

这番话,与他这些年悟出的东西,竟是如此相似。师父当年说过的话,虚竹点拨过的道理,归墟老人开示过的剑意,清虚真人指点过的玄机,此刻都在黄裳的话语中一一浮现,汇聚成同一个声音。

他忽然站起身来,向黄裳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指点。”

黄裳连忙扶起他,摇了摇头。

“不是指点,是相互印证。黄某从道藏中悟出的,阁下从剑法中悟出的,殊途同归罢了。你我素不相识,却能在这一件事上心意相通,这便是缘。”

他顿了顿,忽然道:“阁下可愿与黄某一战?”

独孤抬起头,看着他。

黄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孩子般的期待。

“黄某虽是一介文官,却也想知道,自己这些年悟出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斤两。”

独孤点了点头。

“请。”

两人来到屋外的一片空地上。

春日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远处的山峦青翠欲滴,近处的溪水潺潺流淌。几只鸟在枝头跳跃,啾啾地叫着。

黄裳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他没有出掌,也没有出拳,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按。

但这一按之下,独孤只觉得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扑面而来。那不是刚猛的掌力,不是凌厉的剑气,而是一种包容万物、无所不在的力量,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他挤压过来。

这是道的力量。

独孤闭上眼,运起“北冥归墟”心法,将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归于丹田那一处虚无的所在。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向前一点。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刺。就像山间的溪水,自然而然地向前流淌。

但剑锋所至,那股浩瀚的力量竟被从中剖开,向两边散去。

黄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好剑!”

他双手齐出,掌力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压迫,而是变化无穷,忽刚忽柔,忽快忽慢,让人难以捉摸。有时如山崩地裂,有时如春风拂面,有时如万箭齐发,有时如丝线缠绕。

独孤的剑势却始终不变,只是一剑接着一剑,平平刺出。每一剑都刺在黄裳掌力的薄弱之处,一剑破万法。

两人斗了数十合,不分胜负。

忽然,黄裳收掌后退,哈哈大笑。

“好!好!黄某自悟武功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对手。阁下剑法通神,黄某佩服!”

独孤收指而立,抱拳道:“先生道法玄妙,在下受益匪浅。”

黄裳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阁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境界,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

“阁下剑法已入化境,一剑破万法,天下少有敌手。但黄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独孤道:“先生请讲。”

黄裳看着他,目光深邃。

“阁下剑法之中,有一股……孤独之意。”

独孤微微一怔。

黄裳缓缓道:“剑如其人。阁下剑法通玄,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独。仿佛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与阁下无关。阁下追求的,只是剑道的极致,一败而不可得。”

他叹了口气。

“黄某当年,也是如此。从道藏中悟出武功后,便觉得天下人都不懂我。直到家眷尽丧,独身逃至此地,才慢慢明白,真正的强者,不是与世隔绝,而是能与这世间万物相通。”

独孤沉默着。

黄裳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

“阁下还年轻,或许有一天,会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回到茅屋中,重新坐下。

黄裳从墙角的一口木箱中,取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书册,封面上的字迹与桌上那本一模一样——《九阴真经》。

他将书册递给独孤。

“这是黄某这些年悟出的武学心得,名为《九阴真经》。上卷已完,下卷尚缺。阁下若不嫌弃,便收下吧。日后若有缘,或许能将下卷补全。”

独孤没有伸手去接。

“先生,这太贵重了。”

黄裳笑了笑。

“贵重什么?黄某躲在这深山老林里,不知哪一天就被人找到,死于非命。这真经若随黄某一起埋没,才是真正的可惜。”

他顿了顿,看着独孤。

“阁下可知道,黄某为何要将这真经托付于你?”

独孤摇了摇头。

黄裳道:“因为黄某从阁下身上,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武者的心。那心,纯净无暇,只有对武道的追求,没有名利,没有恩怨,没有一切杂念。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真经。”

独孤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书册。

然后,他跪了下来,向黄裳磕了三个头。

黄裳没有躲,也没有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独孤站起身来,看着他。

“先生保重。”

黄裳点了点头。

“去吧。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独孤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先生,外面传言,金兵围困汴京,天下大乱。先生何不出山,为国效力?”

黄裳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独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黄某本是文官,奉旨刻印道藏,本与武功无关。只因杀了几个明教妖人,便被江湖各大门派围攻,家眷尽丧,独身逃至此地。”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些日子,黄某心中只有恨。恨那些围攻我的人,恨那些杀我家人的人,恨这天下所有不公的事。黄某躲在这里,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复仇。但这真经写着写着,黄某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青翠的山峦。

“那些围攻我的人,那些杀我家人的人,他们也是人。他们有他们的道理,有他们的恩怨,有他们的执念。他们与我一样,都是这天地间的刍狗。恨他们,与恨这天地,有什么区别?”

他收回目光,看着独孤。

“如今大宋有难,黄某岂能坐视?但黄某心中有恨,有怨,有执念。这些执念不去,黄某便不是真正的强者。待黄某悟透此节,自会出山。”

独孤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黄裳站在茅屋前,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溪流的转弯处。

良久,他喃喃道:“独孤……剑魔独孤……此子他日,必成一代宗师。”

风吹过山谷,吹动他的青衫。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这双手曾经握笔,写过无数文章;后来握剑,杀过无数人;如今握着锄头,在菜地里除草。

他忽然笑了笑。

“道法自然……剑心……那孩子已经明白了。黄裳啊黄裳,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明白?”

山谷无言,只有溪水潺潺流淌。

独孤走出山谷时,天已黄昏。

他在谷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那山谷幽深而静谧,仿佛与这乱世隔绝。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九阴真经》,翻开第一页。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他看了片刻,合上书册,收入怀中。

然后,他继续向南走去。

身后是战火纷飞的北方,前方是未知的江湖。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独孤。

因为他是剑客。

因为他的剑,还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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