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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玉虚生剧变 少年受遗功》

作者:盘古斩  发布时间:2026-02-03 07:32  字数:8029  总鲜花数:0赠送列表
第二回 玉虚生剧变  少年受遗功

凤擎天携着爱徒韩鸣玉,两人身形在风雪中如两道白虹,沿着险峻山脊疾掠而上。玉虚峰本为昆仑主峰,玉虚宫便建在半山腰一处天然平台上,依山傍崖,气势恢宏。往日此时,宫中该是灯火通明,晚课钟声悠扬,可今夜那急促的撞钟声却透着慌乱与紧迫,一声急过一声,在空寂的山谷间回荡,竟有几分凄厉之意。

“师父,这钟声……”韩鸣玉内力尚浅,在风雪中疾行已有些气息不稳,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紧紧盯着上方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宫观轮廓。

凤擎天面色凝重,他功参造化,耳力非凡,已从那钟声中听出更多不祥:“此乃昆仑派最高规格的‘九急钟’,非灭门大祸不至敲响。鸣玉,跟紧我!”说罢,他身形陡然加快三分,宽大的白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竟将迎面扑来的雪花都震得倒卷回去。

不过一炷香时间,师徒二人已掠至玉虚宫山门前。那是一座高耸的石牌坊,上刻“万山之宗”四个古篆,在风雪中显得肃穆庄严。可此刻,牌坊下的景象却让两人心头一沉——

山门大开,值守弟子不见踪影。石阶上散落着几柄长剑,剑身上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在雪地上晕开一团团刺目的暗红。牌坊右侧的石灯笼已然碎裂,灯油泼洒一地,混合着积雪凝成怪异的形状。

“有血腥气。”凤擎天双目微眯,那对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剑。他抬手示意韩鸣玉止步,自己缓步上前,俯身查看一柄掉落的长剑。剑身狭长,是标准的昆仑派制式,剑柄上还刻着“庚子年,玉虚铸”的小字。他用指尖轻触剑身血迹,凑近鼻端一嗅,眉头锁得更紧:“血还未完全凝固,出事不过半个时辰。”

韩鸣玉握紧了手中的秋水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虽年少,却因家仇早识江湖险恶,此刻见到这般景象,心中已升起强烈的不安:“师父,赤阳子伯伯他……”

“莫慌。”凤擎天站起身,环顾四周。风雪中,玉虚宫的主体建筑群黑沉沉地矗立着,竟无半点灯火。那急促的钟声依然在响,但仔细听来,钟声传来的方向并非主殿,而是更深处——那是昆仑派禁地方向!

“鸣玉,走,去钟楼,秋水剑给你护身,我用这把剑即可!”凤擎天当机立断,拾起地上的长剑,身形一闪已掠入山门。韩鸣玉急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殿广场。广场上景象更令人心惊:香炉倾覆,经幡撕裂,十几处打斗痕迹在雪地上清晰可辨。最触目惊心的是,在一根蟠龙石柱下,一滩血迹蜿蜒如蛇,一直延伸到殿宇深处。

凤擎天突然停步,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上的脚印。脚印凌乱交错,至少属于二十人以上,且步履沉重,显是经过激烈拼杀。他注意到其中几种脚印颇为奇特:一种足印前端深而后跟浅,应是惯于提气纵跃的轻功高手;另一种足印边缘呈锯齿状,似是某种特殊鞋底所留;更有几处足印旁,雪地上有细微的紫色粉末,在宫灯残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毒龙砂……”凤擎天低声吐出三字,脸色骤变。他猛地起身,对韩鸣玉急促道:“玉儿,此事蹊跷至极。昆仑派乃中原武林泰山北斗,赤阳子道长武功不在为师之下,什么人能在半个时辰内将玉虚宫变成这般模样?而且现场虽有血迹,却不见一具尸体……”

话音未落,那钟声突然又骤响了起来!

只是这次不像上次是接连急促的“咚咚”声,这次的钟声响得很缓慢,一下,一下,沉重而绵长,每一声间隔的时间都完全相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以某种诡异的韵律操控着巨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钟声中开始夹杂着一种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似是钟槌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不自然地摆动。

“这钟声……不是人在敲!”韩鸣玉失声道。他自幼耳力过人,此刻已听出端倪——那钟槌摆动的轨迹僵硬而规律,绝非常人之力所能为!

凤擎天面色已沉如水,他伸手按在韩鸣玉肩上,沉声道:“鸣玉,你听为师说。从现在起,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可离开我三步之外。若见情况不对,立刻往山下逃,不必管我!”

“师父!”韩鸣玉急道,“徒儿岂能——”

“听话!”凤擎天罕见地严厉起来,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此刻满是凝重,“此事背后恐怕牵扯极大。为师隐隐觉得,我们师徒此番上山,或许早已落入他人算计之中!”

便在此时,钟声戛然而止。

风雪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万籁俱寂中,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以及师徒二人轻微的呼吸声。这种死寂比刚才急促的钟声更令人不安。

“吱呀——”

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开门声,从玉虚宫深处传来。那是禁地方向!

凤擎天与韩鸣玉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只见禁地那两扇厚重的石门,竟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门内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师父,那是……”韩鸣玉压低声音,指向禁地方向。他眼尖,看到石门缝隙间,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

凤擎天心中警铃大作。他行走江湖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夜这般诡异情景,却是生平首遇。昆仑禁地历来只有掌门和几位长老可入,其中藏着门派至高典籍与秘宝,此刻门户洞开,绝非吉兆。

“鸣玉,我们……”凤擎天话未说完,变故陡生!

“嗤嗤嗤——”

数十道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黑暗的殿宇阴影中、倾覆的香炉后、甚至头顶的屋檐上,骤然射出密密麻麻的暗器!飞镖、银针、铁蒺藜,在雪光映照下泛着蓝汪汪的光泽,显然都淬了剧毒!

“小心!”凤擎天大喝一声,白袍鼓荡如帆,一股磅礴内力轰然爆发。他左手一挥,袖中真气如怒涛拍岸,将射向二人的暗器尽数震飞。右手已抽出背后长剑——那剑出鞘时竟无半点声响,剑身如一抹淡青色的月光,在雪夜中流转不定。

“藏头露尾之辈,给老夫滚出来!”凤擎天声如雷霆,长剑一圈,剑气化作一道弧形光幕护住师徒二人。他号称“剑神”,剑法已臻化境,此刻含怒出手,剑气之盛,竟将方圆三丈内的风雪都逼得倒卷回去!

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哼,显然有人被剑气所伤。但袭击者训练有素,一击不中,立刻隐匿声息,再无动静。

韩鸣玉紧握剑柄,手心已满是冷汗。他虽得师父真传剑法,但内力不足,在这种层次的突袭下几乎无自保之力。方才若非师父出手,他恐怕已成了刺猬。

“师父,他们是什么人?”韩鸣玉低声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凤擎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禁地那扇半开的石门。因为就在刚才暗器袭来的瞬间,他分明看到,石门缝隙间那道微弱的光芒又闪动了一下,这次他看清了——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浑浊、疯狂、充满怨毒的眼睛!

“玉虚宫中果然有内奸。”凤擎天冷笑一声,突然朗声道,“黄石道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三十年前华山论剑一别,故人风采,凤某至今难忘!”

此言一出,黑暗中竟真的传来一声怪笑。

笑声干涩嘶哑,如夜枭啼哭,在空寂的宫观间回荡:“桀桀桀……凤擎天啊凤擎天,都说你‘剑神’眼力冠绝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贫道藏得这般隐秘,竟也被你认出来了。”

随着笑声,一道瘦削的身影从主殿飞檐的阴影中缓缓飘落。那人身着杏黄色道袍,头戴混元巾,面容枯槁,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精光闪烁,手中拂尘雪白,在风中轻轻摆动。

正是昆仑派第二高手,赤阳子的师弟——黄石道人!

韩鸣玉心中一震。他听师父提起过这位黄石道人,据说其武功仅次赤阳子,尤其擅长奇门遁甲、机关暗器,在武林中名声不小。可此刻,这位昆仑长老却出现在这般诡异的情境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黄石道长,这是何意?”凤擎天持剑而立,气度沉凝如山,“赤阳子道兄何在?昆仑派众弟子何在?你身为昆仑长老,深夜于此设伏袭击访客,不怕坏了昆仑千年清誉么?”

“清誉?哈哈哈!”黄石道人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凤擎天,你也是江湖成名的人物,怎的还这般天真?清誉值几个钱?这江湖,终究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拂尘一摆,缓步向前,那双三角眼在凤擎天和韩鸣玉身上来回扫视:“至于我师兄赤阳子嘛……他此刻恐怕已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了。至于昆仑弟子?识时务的早已归顺,不识时务的——”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血迹,笑容阴冷,“都去陪掌门师兄了。”

“什么?!”韩鸣玉失声惊呼。赤阳子伯伯……死了?

凤擎天瞳孔骤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毕竟阅历深厚,强压下心中惊怒,沉声道:“就凭你?黄石,不是凤某小瞧你,就算你再练三十年,也未必是赤阳子道兄的对手。你背后还有人!”

黄石道人脸色一僵,随即又恢复那副阴冷笑意:“不愧是剑神,眼光毒辣。不错,单凭贫道自然拿不下我那好师兄。不过——”他故意拖长声音,“若加上‘蚀骨断魂散’,再加上他从背后刺来的那一剑呢?”

凤擎天浑身一震。

蚀骨断魂散!苗疆毒龙教镇教奇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内力渐消,三个时辰内筋骨尽断而亡。而“背后刺来的那一剑”……难道是昆仑派中还有地位更高的人背叛?

“看来凤大侠已经猜到了。”黄石道人欣赏着凤擎天脸上的震惊,慢悠悠地说,“不过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今夜玉虚峰上,你凤擎天和你这宝贝徒弟,一个都走不了!”

他话音方落,四周黑暗中忽然亮起数十点火光。那是火把,持火把的人清一色黑衣蒙面,只露双眼,呈合围之势缓缓逼近。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黑衣人步伐整齐划一,呼吸绵长,显都是内家好手,粗略一看竟不下四十人!

韩鸣玉心中冰凉。四十名内家高手,加上深不可测的黄石道人,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用毒高手……今夜恐怕真是绝境了。

“师父……”他低唤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凤擎天却忽然笑了。那笑声清越豪迈,在肃杀夜色中荡开,竟将紧张气氛冲淡了几分。他拍了拍韩鸣玉的肩膀,温声道:“鸣玉,怕么?”

韩鸣玉看着师父从容的笑脸,忽然觉得心中安定下来。他挺直腰板,摇头道:“有师父在,徒儿不怕!”

“好!这才是我凤擎天的徒弟!”凤擎天朗声长笑,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尖遥指黄石道人,“黄石,你以为凭这些土鸡瓦狗,就能留下凤某?三十年前你接我三剑吐血败走,今日,我倒要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最后一个字出口,凤擎天动了!

他身形如电,竟不是后退或突围,而是直扑黄石道人!这一扑之势快得不可思议,九尺身躯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剑光如银河倒泻,直取黄石道人咽喉!

“拦住他!”黄石道人厉喝一声,身形暴退,同时拂尘急挥,千丝万缕的白丝如蛛网般罩向凤擎天。

四周黑衣人齐声呼喝,刀剑齐出,从各个角度攻向凤擎天。这些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瞬间将凤擎天淹没。

韩鸣玉看得心急如焚,正要挺剑相助,忽听师父传音入密:“玉儿莫动!记住,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你立刻往禁地跑!石门后有机关,按‘天、地、人’三才位各击一掌,可开密道!”

话音未落,战局突变!

被围攻的凤擎天长啸一声,剑光陡然暴涨!那柄淡青色长剑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密集脆响,攻向他的刀剑竟被尽数荡开!更有三人躲闪不及,被剑气划过咽喉,闷哼倒地。

“凤舞九天!”黄石道人失声惊呼,“你竟练成了昆仑失传的‘凤舞九天剑法’?!”

“凤舞九天,我二十年前就在昆仑祖师昆仑大师留下的石刻遗迹中领悟出来了,我既受昆仑大师的武功传承,也算昆仑派中人,今天正好拿你试招,为昆仑派清理门户!”凤擎天冷笑,剑势更疾。他虽被围攻,却如游龙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剑出必见血,转眼间已有七八名黑衣人倒下。

但黑衣人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悍不畏死。更麻烦的是,这些人刀剑上都淬了毒,凤擎天虽功力深厚不惧寻常毒药,却也不敢让伤口见血。加之要分心护住韩鸣玉,一时间竟被缠住,无法速战速决。

黄石道人躲在战圈外,阴冷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瞥见一旁焦急观战的韩鸣玉,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先拿下小的!”

他拂尘一抖,三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向韩鸣玉后心!这银针细如牛毛,在风雪中几不可见,且不带半点破空之声,显然是用特殊手法发出。

“鸣玉小心!”凤擎天虽在激战,却一直关注着徒弟,见状大惊,竟不顾自身安危,长剑回旋,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一刀,借力扑向韩鸣玉!

“噗!”刀锋入肉,鲜血飞溅。凤擎天闷哼一声,却毫不停顿,左手一掌拍出,掌风将那三枚银针震飞。同时右手剑光如练,将两名追来的黑衣人刺翻在地。

“师父!您受伤了!”韩鸣玉看到师父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睛瞬间红了。

“皮肉伤,不碍事。”凤擎天脸色有些苍白,却仍强作镇定。他环视四周,黑衣人已倒下一半,但剩下的一半更加凶悍,而黄石道人还未真正出手。更糟糕的是,他感到伤口处传来阵阵麻痒——刀上有毒!

不能再拖了!

凤擎天心念电转,忽然一把抓住韩鸣玉的手臂,低喝一声:“走!”

他竟不往山下突围,而是拽着韩鸣玉,如大鹏展翅般冲向禁地石门!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黄石道人一愣神间,师徒二人已掠过十余丈距离,眼看就要冲入石门!

“拦住他们!”黄石道人急得跳脚,“绝不能让他们进禁地!”

黑衣人蜂拥追来,暗器如雨点般射向二人后背。

凤擎天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气如墙,将暗器尽数挡下。但他伤势不轻,又强运真气,此刻终于压制不住毒性,身形一个踉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师父!”韩鸣玉急忙扶住他。

“快……进去!”凤擎天推开徒弟,接着又以“传音入密”叮嘱韩鸣玉几句,然后转身面对追兵,竟是要以一己之力断后,“按我说的做,开密道……去找你赤阳子伯伯……他或许……还活着……”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长剑一展,剑光如虹,竟将追来的黑衣人尽数拦住!那柄淡青色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剑都带着决绝的杀意,竟无人能越雷池一步!

韩鸣玉热泪盈眶,他知道师父是要用性命为他争取时间。他想留下,想和师父并肩死战,可他也知道,若不按师父说的做,师父的牺牲就白费了!

“师父保重!”韩鸣玉咬牙嘶吼一声,转身冲入禁地石门。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门外,凤擎天听到徒弟的喊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长剑一横,看着缓缓逼近的黄石道人和黑衣人们,豪气干云:

“来!让凤某看看,今夜你们要填多少人命,才能过我这一关!”

风雪更急了。

禁地内,韩鸣玉在黑暗中摸索。他记得师父的交代,强忍泪水,凭着记忆寻找机关。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师父的剑啸与敌人的喊杀声隔绝在外,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终于摸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石壁。天位、地位、人位……韩鸣玉心中默念,运起全身内力,按照三才方位连拍三掌。

“轰隆隆——”

石壁震动,一道暗门缓缓开启,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闪烁。

韩鸣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石门,仿佛能透过石门看到那个浴血奋战的白袍身影。他擦干眼泪,握紧手中的秋水剑,转身踏入了黑暗的阶梯。

阶梯很长,蜿蜒向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韩鸣玉小心翼翼往下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开阔。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穹顶高悬,钟乳石垂落如林。石窟中央,竟有一池温泉,热气氤氲,池水泛着淡淡的乳白色。而在池边,一个身影盘膝而坐。

那是一位白发老者,身着绛紫色道袍,面容枯槁如柴,胸前道袍被大片血迹浸透。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可韩鸣玉却认得这张脸——正是他此来要找的人,昆仑掌门赤阳子!

“赤阳子伯伯!”韩鸣玉惊呼一声,急忙冲上前去。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赤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应该神光湛然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却仍带着一丝清明。他看清了韩鸣玉的脸,枯槁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

“是……鸣玉啊……你师父……来了么……”

韩鸣玉“扑通”跪在赤阳子面前,眼泪再也止不住:“伯伯,师父他……他在外面断后……黄石道人带人叛变了,师父受了伤……”

“黄石……果然是他……”赤阳子眼中闪过悲愤,却因情绪波动剧烈咳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乌黑的血块。韩鸣玉急忙为他抚背,触手处只觉老者体内真气紊乱如沸,五脏六腑都受了致命重创。

“孩子……听我说……”赤阳子抓住韩鸣玉的手,那手冰冷如铁,却握得极紧,“黄石背后……是毒龙教……还有……东瀛人……他们要……颠覆中原武林……”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我中了‘蚀骨断魂散’……又被黄石等无耻之徒……背后偷袭……活不久了……孩子,你过来……”

韩鸣玉依言凑近。赤阳子凝视着少年苍白却坚毅的脸,忽然叹道:“当年你父亲韩靖……与我有八拜之交……可惜……我没能救他全家……今日,就让贫道……最后帮你一次……”

话音未落,赤阳子突然坐直身体,那双枯瘦的手闪电般按在韩鸣玉头顶百会穴上!

“伯伯,您——”韩鸣玉大惊,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股浩瀚如海的热流从头顶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热流所过之处,他体内郁结多年的寒毒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莫动……静心……纳气……”赤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越来越微弱,“这是我七十年的……纯阳功力……今日尽数传你……孩子,记住……你师父凤擎天待你如子……你要……救他……还有……阻止毒龙教……和东瀛人的阴谋……”

灌顶传功,这是武林中最凶险的传承之法。施术者将毕生功力强行灌入受术者体内,自身则油尽灯枯而亡。韩鸣玉只觉体内热流越来越盛,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撑爆,可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也在疯狂滋生。

他能感觉到,自己多年无法修炼的内功,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那些原本闭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丹田气海翻腾如沸。赤阳子七十年的纯阳功力,正彻底改变他的体质!

不知过了多久,韩鸣玉忽然觉得头顶一轻。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赤阳子已松开了手,身体软软向后倒去。老人脸上带着解脱般的微笑,眼神已经涣散,用尽最后力气说出几个字:

“禁地深处……有掌门信物……和……地图……去无极岛……找冷……傲天……”

话音戛然而止。

赤阳子,这位执掌昆仑三十载的一代宗师,就此溘然长逝。

韩鸣玉跪在老人身前,重重磕了三个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师父还在外面苦战,赤阳子伯伯用性命传他功力,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完成前辈的嘱托!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内力。那种力量感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实,他试着运起师父教过的内功心法,竟发现真气运转如臂使指,再无半分滞涩。七十年的纯阳功力,已将他从一个寒毒缠身的病弱少年,变成了内力雄浑的一流高手!

韩鸣玉擦干眼泪,开始在石窟中寻找。按照赤阳子的遗言,他在温泉池底摸到了一个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枚古朴的玉扳指——昆仑掌门信物,以及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条从昆仑到东海无极岛的路线,沿途还有许多奇怪的标记。

他将玉扳指戴在拇指上,收好地图,最后看了一眼赤阳子的遗体,低声道:“伯伯放心,鸣玉定不负所托。”

说罢,他转身走向石窟另一端的出口。那里有一条向上的天然通道,隐约能看到外面的雪光。

韩鸣玉握紧秋水剑,一步步走向出口。当他踏出通道,重新站在风雪中时,发现自己竟已在玉虚峰另一侧的山腰。回头望去,玉虚宫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而那个断崖,那片他和师父练剑的松林,已经远在数里之外。

风雪呼啸,仿佛在呜咽。

韩鸣玉望向师父断后的方向,那里已经听不到任何打斗声。他不知道师父是生是死,但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师父一定还活着!那个如天神般的身影,绝不会就这样倒下!

“师父,您等我。”少年对着风雪立下誓言,“无论您在哪里,徒儿一定会找到您。黄石道人,毒龙教,东瀛人……所有害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最后看了一眼玉虚峰,转身迈步,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身后,昆仑群山沉默矗立,见证了这场血腥的变故,也见证了一个少年的蜕变。江湖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在玉虚宫禁地外,断崖边缘,一滩鲜血在雪地上格外刺目。崖下云雾翻腾,深不见底,只有一截断裂的剑穗在风中孤独飘荡。

那是凤擎天剑上的穗子。

远处的山道上,黄石道人看着手中的半截拂尘——那是被凤擎天最后一剑斩断的——脸色阴沉如水。他身后,黑衣人只剩不到十人,个个带伤。

“道尊,那小子进了禁地密道,要不要追?”一名黑衣人低声问。

黄石道人望着禁地方向,眼中闪过忌惮:“禁地机关重重,贸然进去只是送死。不过——”他冷笑一声,“他身中寒毒,就算进了禁地,得了赤阳子的功力,没有纯阳心法引导,早晚会走火入魔。传令下去,封锁所有下山道路,他跑不了!”

“那凤擎天……”

“坠入断魂崖,十死无生。”黄石道人转过身,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倒是那个韩鸣玉……他知道我们的秘密,还有可能带着掌门信物。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昆仑!”

风雪渐息,黎明将至。

但昆仑山的这个夜晚,注定要成为武林史上血腥的一页。而那个带着血海深仇离开的少年,将如一颗投入江湖的巨石,掀起怎样的波澜?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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