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这猫与这事
晗蕤
张掖这座可爱的小城,在昨夜的一场暴雨中,酣畅地冲了凉。以至后半夜的静,近乎能听到月亮走动的声响。东方的太阳,羞于看见小城未穿整齐的肌肤,迟迟不敢睁眼,直到几位穿着黄马甲的大娘给小城打扮一番,才怯生生地露出绯红的脸。
我送孩子上学,刚回到楼下,想伸展伸展筋骨,可是转过身的刹那,被一只肥大的、纯灰色的猫拉入一场开门与不开门的思想斗争。
灰猫的叫声,是那么真诚,几分恳切,断断续续,好似诉说,昨夜它经历的不幸,它竟是那么大胆,宛若我和它是故交。也许,它是有求于我,帮助它解脱拿命的困境,也许,它是想告诉我,一些凡人看不透的麻烦就在身后。总之,它靠近我时,没有一丝矜持,在我的脚下转着圈地蹭我,不时地还用尾巴敲击我的小腿。我想躲开它,便快速地上楼,它的反应比我灵敏,也跟着上楼。
到了三楼,灰猫又叫了一声,我以为它是三楼人家的宠物,一声叫,向我道别。当我到了四楼,它却跟着我上到四楼,此刻,我才知道那一声叫,是乞求:“等等我”。看着它四条腿上楼的节奏,很显然,是四个八分音符的和声对位,整齐、稳健中略显吃力。我慢下了脚步,一步一回头,直到五楼,我喘了口气,它大张了一下嘴巴,都是以生理的方式,把困倦消除。灰猫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我,眸子里射出故事的灵魂,每一根胡须从稍到根都是触动我心弦的信息。
面对灰猫,我不能也不敢打开我家的门。我怕,我真怕,以我的能力控制不了,由它带来的、将来的趋势。
灰猫立起身,前爪抓几下我的裤管:“先生:怎么不开门?”它不等我回答:“趴下,侧着身子,舔起自己两排凸起的白色乳房。”其实,它的思想,它的有声语言,它的肢体语言,我怎能不懂?
作为母性,灰猫面对陌生人,还是两个世界的陌生人,把母性仅有的自尊抛至九霄,无形放大了它乞求的愿望,也无形放大了它伟大的母爱。我懂得它为了孩子舍弃母性宝贵的颜面。而我,虽然是男性,但有母亲,有爱人,也有女儿,所以,我的思想在无味的硝烟中针锋相对,你可听得见:
“我的女儿,正读高三,准备高考,你会打乱她的思绪,我不希望任何事,在此时打扰到她,当然,你可以告诉她,你是姑奶奶转世的,来看看她的模样,看看她的学习。可是她禁不住你玛瑙似的眼睛,贝壳似的耳朵,还有梅花似的爪子和水蛇似的尾巴,这一切都是那么美丽神奇,都是现成的诱惑,所以,你就恨我吧!恨我没有爱心,恨我不够善良。”
“我的儿子,正值建立意志的时期,怕你和他长期地玩耍,失去了他该有的、人的志向,不过,你可以说,你是我大学期间故去的同学,投胎来教他猫步,教他捕猎,可是,一个男孩子,走路掂着猫步,娘来娘去,哪能为家?哪能为国?一个男孩子,将来在女孩子身上借以捕猎,没有责任,没有担当,那肯定是,家将不和,国将不宁,迟早将要被锁到高大的水泥笼子里,所以,你就骂我吧!骂我无意,骂我自私。”
“我的爱人,每天要处理好多卷宗,整理好多资料,若是你与他常来常往,你可知道,思想在女人之间传播是很快的,她像你一样夜不归宿,走一家,爱一家,那我的家就炸了,放心,你可以提醒她,你是王涵一真化来找她的,来续母子之情。我怕爱人因此而闹情绪——计划生育,终身后悔。一顿抱怨,把情绪能量转化为负数。所以,你就责备我吧,责备我冷漠,责备我冷血。”
其实,我拒绝了灰猫,心海的怜悯破了堤,一浪推着一浪,飞起的浪花,全从眼睛里涌了出来。
我不是拜佛念经的人,在经文里忏悔,在佛光里救赎,一个在生活中捡拾文字的乞丐,只好剪几段没有色彩的文字,试图堵住那怜悯的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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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儿发表了评论
2026-08-19 15:51
亲,没有评论了秋祺笔丰,遥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