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听完吕岩的故事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接着又道:“你知道那个女子是个什么物件吗?”吕岩答道:“不知道,请徐兄讲来。”原来这徐兄名叫徐守信,是汴梁市上一个卖卜的,人称徐神翁。徐神翁见吕岩摇头说不知道,接着说道:“犬姬,狗奴,你听说过吗?”吕岩道:“没有听说过。”徐神翁道:“从此女子的所做所为的状况来看,乃是犬姬无疑。”
昔日流沙之垂有犬戎之国,白犬苗裔所封,其为人,状如犬,被衣冠,每进食,必有奴跪奉,其奴皆为他族之人,为常人所不齿,曰狗奴,曰犬姬。昔盘瓠杀戎王而望归,高辛氏以美女妻之,曰犬姬,乃浮之会稽东海中,得三百里封之,生男为狗,生女为美人,是为狗封之国。其国不可为训,尝为他国所解,其民流于四方,其奴杂于中华者,累世恒守其志,见犬而亲,比之同产子女而亲倍,奉之高堂双亲而敬尤。诸夏之民常饲六扰而作食,六扰者乃夏民所食肉者,犬封遗奴阻夏民之行,霸夏民之权,立令废舞阳侯旧业,以护其主,不可谓不忠也。
徐神翁半真半假的讲了一遍狗奴犬姬的故事,吕岩将信将疑的听完道:“事已至此,一切都是过往了,人,假人,畜牲又有什么区别呢。”吕岩接着问徐神翁道:“徐兄你怎么到得这步田地。”徐神翁一声长叹道:“与你差不多,即然我们在这相逢,也是一种缘分,我也讲讲我的故事。”
原来这徐神翁夫妻二人在汴梁市上经营着一家豆腐坊,相传制作豆腐的方法传自前汉淮南王刘安,因方士炼丹偶然而得。因为常点豆腐的原因,夫妻二人从中又琢磨出了一些药理,加上会一些预测未来,祈福禳灾的活计,寻常无事时帮人看个病,驱个灾。渐渐有了名号,丈夫人称徐神翁,妻子何氏人称何仙姑。平常时候磨点豆腐,日子倒也过的自在。
但说这一日,徐神翁挎着兜囊,担着豆腐挑子归来,日平西山峰,余晖一池水,昏鸦啼古树,野虫鸣荒草。天色已晚,回周的夜幕渐渐垂下。徐神翁正走着,就见前方路边的草丛中似有物动,迅速提高了警惕,以防有夜行的猛兽袭击。
徐神翁慢慢的前近,待到近前,就见那荒草丛中卧着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上前查看了一番,探得还有气息尚存。徐神翁与他倒腾了几下,渐渐复苏过来,又弄了一点剩下的豆腐水与他饮下,算是恢复了正常。经过询问得知乃是进汴梁城访友的书生,行至此处为强人所短。
经过一番交谈,二人携同向城内走去,待到夜幕四垂时才入得城来,转过一条街,徐神翁来到豆腐坊,热情的让书生进去,赶忙让妻子准备酒菜招待书生。酒足饭饱之后又收拾出一间房子令书生暂时住下,安排好一切之后,夫妻二拿出算盘账本盘算一天的盈亏。一夜无话,天刚蒙蒙亮,书生即行告辞,经过一番客套,二人拜别。
常言讲:“撑船、打铁、磨豆腐”世上三大苦事。送走了书生,徐神翁早早的正在碾磨豆子,忽然传来急促的叫门声,开门一看乃是祥符县的官人,拿着飞签火票似是传人。徐神翁赶紧上前招呼并寻问原由。差役道:“有人告你谋财害命,与我们走一趟。”徐神翁辩道:“大老爷们明查,小民冤枉啊,小民就是一个卖豆腐的,哪敢干那伤天害理之事。”差役道:“这个与我们说不着,我们也是照章办事,有什么冤情到大堂上与县大老爷讲,赶紧走吧。”
进得祥符县衙门,两班衙役齐呼“威武”。县令坐在堂上。这县令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级,乃是建康府人氏,祖上姓王,大比之年中了头榜第十三名进士,吏部考核充祥符县使用。
王县令挑眉怒目,一拍惊堂木道:“堂下可是徐守信?”徐神翁道:“正是小民,不知大人今传小民所为何事?”王县令一指旁边跪着的书生道:“大胆刁民,你可认得这位书生?”徐神翁道:“认得,昨天他被人所害,还是我救起的。”王县令道:“就是他状告你谋财害命,说你昨天黄昏时分与他相遇,巧言令色骗他与你同行,然后骗到你豆腐坊中,假以酒菜相待,等到夜深人静时你见财起意,把他的财物洗劫一空,然后又欲害命,被书生发觉,书生虎口脱险以后,即来衙门揭发你的罪行。”徐神翁道:“全错了,我是见他落难,才好心救的他。书生你讲实话是不是这样的?”徐神翁看向书生,书生道:“我已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醒来时,我身上带的钱全不见了,大概两吊多钱。而且我的头部有伤,大人可以查验。”说着摘下帽子,露出头上的一个包。
这时一个差役拿出一个布包向王县令面前的书案上一抖,掉落出几半吊子散钱,书生一见道:“这就是我的钱。”王县令一拍惊堂木指向徐神翁道:“大胆狂徒,人脏俱获,你还有何话说。”徐神翁道:“这钱是我卖豆腐收的账钱,书生根本不是为我所害,我见他倒在路旁,就好心救了他一下。”王县令悠悠道:“既然不是你所为,你为什么去救。”徐神翁道:“我……我本善心一片,怎么会成这步天地,实在冤枉啊。”王县令抓起一个签牌扔到了堂下道:“人是苦虫,不打不成,人是木雕,不打不招,给我拉下去重打四十板,看他招与不招。”差役领令下去。
不一会儿托着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徐神翁来到堂下,王县令道:“招与不招?”徐神翁道:“大人明察,小民实在招无可招。”这时匆匆跟随而来的何仙姑见状亦是大呼冤枉,王县令一见道:“莫不是你们二人伙同而为?拉下去一并再打二十板子,看看招还是不招。”徐神翁连道:“大人明察,我招,此事与他人并无干系,全是小民一所为。”王县令冷笑道:“这不就结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多受这些皮肉之苦。速速从实招来。”
徐神翁心一横开始了胡说八道。昨天从城外回来天色已晚,见书生一个人就起了歹心,花言巧语骗至家中,准备将书生暗害,不期被书生发觉,报了官。王县令听罢暗暗点头,命令画押收监。
县衙后院灯火辉煌,大厅中央的桌子上堆满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王县令开口道:“多谢贤弟的配合,不然不知几时才能除去这个心头之患,夫人还不谢谢贤弟的相助。”这时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风情万种的端起酒杯对着书生道:“多谢贤弟的帮助,嫂嫂这里先干为敬了。”说着一仰脖一杯酒下肚了。书生见状扶掌叫好道:“嫂夫人真乃豪爽,小弟敬嫂夫人一个。”说着一仰脖亦是一杯酒下肚。几人是推杯换盏,喝的好不快活。
那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呢?原来这王县令的岳丈也经营着一家豆腐坊,离徐家豆腐坊不远,仗着女婿是县令,经常干一些以次充好,缺斤少两,欺压顾客的事情,慢慢的人们都不上他那去了。眼见着徐神翁家的豆腐供不应求,自己这门可罗雀,就心生怨恨。多次差人前去徐家捣乱,徐神翁见状就挑着豆腐去别处去卖,剩下一小部分让妻子卖完就收摊打烊,但是一样不行,照样没有人卖王县令岳丈家的豆腐。
没办法,王县令岳丈就找到女儿诉说苦情,让王县令封了徐家豆腐坊。县令夫人把事情的原尾与王县令一讲,王县令亦是有些为难,首先不能太明目张胆的去办徐家,得抓住他的错。正好书生来京城找他,被强人所短,又被徐神翁所救,第二日书生与王县令一讲经过,县令夫人在旁一听当即计上心头。
书生在厢房听到了徐神翁盘账的声音,多少钱听的一清二楚。徐神翁用作装钱的褡子书生亦见过。经过几人的一番计议,徐神翁就稀里糊涂的进了大牢。不日批文下来,发配沙门岛。豆腐坊封停,何仙姑无奈初流落江淮间,时而湖广,时而吴越,最后流落至岭南。


共 0 条评论
亲,没有评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