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襄阳深谷埋剑痕 神雕相伴度余生
绍兴二十六年，春。
岳霆走后，独孤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每日清晨，他依旧起来练剑。但练的剑，越来越慢，越来越柔，有时一剑刺出，要停顿很久很久，仿佛在思索什么，又仿佛在回忆什么。
每日黄昏，他依旧坐在山崖边，望着天边的夕阳，望着远处的云海，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神雕依旧落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有时候，他会对神雕说一些话。
“雕儿，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神雕发出一声低鸣，蹭蹭他的手。
“会不会有另一个世界？在那里，还能见到想见的人？”
神雕又发出一声低鸣。
独孤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这一生，杀过无数人，救过无数人，求一败而不可得，自以为看透了一切。”
“到最后才发现，我什么都没看透。”
“我看透了剑，却没看透人心。”
“我看透了道，却没看透人情。”
神雕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蹭蹭他的手。
独孤望向远处的云海，目光深邃而悠远。
“雕儿，你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会怎么做？”
神雕没有回答。
独孤自问自答：“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急着走。”
“我会回头，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风中。
这一日，独孤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山洞深处，从一个隐蔽的石缝中，取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书——《九阴真经》上卷。
这是当年黄裳赠给他的。
他看着这本书，沉默良久。
然后，他取出重剑，在山洞的壁上，挖了一个深深的洞。
他将《九阴真经》上卷，用油布包好，放入洞中。
然后，他将洞口封住，用泥土抹平，不露一丝痕迹。
神雕歪着头看着他，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独孤看着那面墙，缓缓道：“这本真经，是黄裳先生托付于我的。我不能让它随我一起埋没。等有一天，有缘人来到这里，或许会发现它。”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下卷，还没有补全。希望那个有缘人，能将它补全吧。”
神雕发出一声低鸣，仿佛在回应他。
独孤转过身，走出山洞，来到那片青石前。
他看着那两行字，沉默良久。
然后，他拔出重剑，在青石的背面，又刻下了一行字：
“剑魔独孤求败埋剑于此，留待有缘”
刻完这行字，他收剑入鞘，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神雕落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独孤转过身，走到山崖边，望着远处的云海。
云海翻涌，如波涛起伏，无边无际。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神雕落在他身边，也一动不动。
夕阳渐渐西沉，将整个山谷染成了金红色。
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一人一雕，如同一幅画。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独孤依旧站在那里，望着星空。
神雕依旧落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进山谷，照在那青石上，照在那三行字上。
独孤依旧站在山崖边，依旧望着远方。
但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平静，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仿佛他终于找到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神雕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振翅飞起，在山谷上空盘旋着，一圈又一圈，久久不肯落下。
那鸣叫声，响彻整个山谷，回荡在群山之间，如泣如诉。
许久之后，神雕终于落了下来，落在他身边，蜷缩着身子，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它就那样陪着他，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第七日，它才终于站起身来，发出一声长鸣，振翅飞起，向山谷外飞去。
它要去寻找那个人。
那个曾经来过这里，跪在青石前磕头的人。
它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神雕飞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一处山野中，找到了岳霆。
它落在他面前，发出一声悲鸣，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向襄阳的方向飞去，飞几步，又回头看看他，仿佛在说：“跟我来。”
岳霆心中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神雕带着他，飞过山川，飞过河流，终于飞回那处深谷。
岳霆走进谷中，走到山崖边，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岳霆走上前，跪了下来。
“师父……”
他没有动。
岳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冰凉。
岳霆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跪在那里，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走到那青石前。
他看见了那三行字。
第一行：“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剑魔独孤求败！”
第二行：“天山有梅，傲雪而开，吾负其人，悔之晚矣。”
第三行：“剑魔独孤求败埋剑于此，留待有缘”
岳霆看着这些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跪下来，又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独孤身边，将他轻轻抱起，走到山崖边的一处平台上，将他放在那里。
他用双手，挖了一个坑，将师父葬了进去。
然后，他搬来石块，堆起一座坟。
坟前，他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
“剑魔独孤求败之墓”
神雕落在他身边，发出一声长鸣。
岳霆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坟，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转过身，走到那青石前，看着那三行字。
他忽然想起师父教他的那些年。
想起师父的剑，师父的话，师父的眼神。
想起师父最后说的那句话：“人总会老的。”
他跪下来，向着那座坟，向着那青石，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山谷。
走到谷口时，他忽然回过头。
神雕依旧站在那座坟前，静静地守在那里。
它看见他回头，发出一声长鸣，仿佛在告别。
岳霆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从此，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他知道，师父一直在那里。
在那深谷之中，与雕为伴，与天地同在。
许多许多年后，有一个断臂的年轻人，被一只神雕带到了这处深谷。
那神雕，便是当年那只陪伴剑魔的神雕。
年轻人走进谷中，看见了那座坟，看见了那青石上的三行字。
他跪下来，向着那座坟，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山洞，发现了那几柄剑。
第一柄剑，青光闪闪，锋利无匹，剑下石刻：“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第二柄剑，紫薇软剑，剑下石刻：“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第三柄剑，玄铁重剑，剑下石刻：“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第四柄剑，木剑，剑下石刻：“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慨。
他叫杨过。
他在这里，学会了玄铁剑法，成为了一代大侠。
而那三行字，那座坟，那些剑，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中。
他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住过。
那个人，叫独孤求败。
他剑法通神，天下无敌。
但他也有遗憾。
他错过了一个人。
错过了一生。
正是：
剑魔一生求一败，求而不得入深山。
天山有梅空等待，深谷无伴只影单。
......
后记
独孤求败，金庸笔下最神秘的剑客。他从未正式登场，却以其“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的传说，深深印在每一个读者心中。
本书作者尝试以同人小说的形式，讲述这位剑魔的传奇一生。从河朔初出茅庐，到终南山遇虚竹；从归墟谷得悟剑道，到无名谷会黄裳论道；从龙虎山与张继先比剑，到泰山悟道护难民；从风波亭救岳飞未成，到深谷传艺岳霆；从斩巨蛇救神雕，到天山寻梅傲雪不遇——我们将零散的传说串联起来，试图还原一个有血有肉的独孤求败。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英雄。他有执念，有心魔，有求而不得的孤独。他也有遗憾，有悔恨，有无法弥补的错过。他从“求一败”的武痴，成长为“守护者”的侠客，最终在悔恨与孤独中，隐居深谷，与雕为伴。
而那个让他悔恨终身的人——梅傲雪，虚竹子的女弟子，是本书的重要原创角色。她在天山之巅，等了他三十年，等到死，他都没有来。当他终于想起她，赶去天山时，只剩下一座孤坟，一封信，和无尽的悔恨。
这一情节的设计，是为了让独孤求败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更加有血有肉，更加真实可感。剑法通神又如何？天下无敌又如何？错过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这种遗憾，这种悔恨，或许比“求一败而不可得”的寂寞，更加深刻，更加令人动容。
书中融入的历史人物——段誉(段和誉）、王重阳（全真教祖师）、上官剑南、黄裳、张继先、岳飞、岳霆——皆是基于原著线索的合理演绎。黄裳著《九阴真经》，张继先为天师道第三十代天师，岳飞抗金被害，岳霆流落江湖——这些史实与传说，为独孤求败的故事提供了丰厚的土壤。
而那只神雕，既是独孤求败晚年的唯一伴侣，也是连接《神雕侠侣》的重要纽带。杨过后来在襄阳城外深谷中发现剑冢，得神雕指引，练成玄铁剑法，成为一代大侠——这一切的缘起，都在独孤求败身上。
谨以此书，致敬金庸先生创造的武侠世界，致敬那个从未出场却永远活在读者心中的剑魔——独孤求败。
剑魔一生求一败，求而不得入深山。
天山有梅空等待，深谷无伴只影单。
九阴真经留后世，玄铁重剑待有缘。
后人若问归何处，襄阳城外云海间。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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