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青衫揭谜团 悟禅点鸣玉
泰山之巅,血战方歇。残阳如血,将玉皇顶上的断剑残旗染成一片凄艳。黄石道人身死,柳生一刀败逃,东瀛势力如潮水般退去。中原群雄虽胜,却伤亡惨重,人人脸上不见喜色,唯有劫后余生的疲惫。
韩鸣玉扶着断臂的师父凤擎天,正欲下山,忽听山下传来一阵清越的鹤唳。他心头一震——这声音,与黄河渡口那青衫客所乘白鹤的鸣叫一模一样!
抬眼望去,一只巨大的白鹤穿云破雾而来,鹤背上,青衫客依旧竹笠遮面,黑纱覆容,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睛。白鹤落在断崖边,青衫客飘然而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凤擎天身上。
“三十年不见,你还是这般逞强。”青衫客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难辨的情绪。
凤擎天独臂拄剑,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是你……你终究还是来了。”
韩鸣玉心中疑窦丛生,看看师父,又看看青衫客:“师父,这位前辈是……”
凤擎天长叹一声,对青衫客道:“事到如今,还要瞒着他么?”
青衫客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摘下了竹笠,又解开了面纱。
月光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虽已中年,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绝世风华。最令人震惊的是,她的眉眼间,竟与韩鸣玉有七分相似!
“你是……”韩鸣玉如遭雷击。
“我叫韩素心。”女子声音微颤,“你的姑姑,你父亲的亲妹妹。”
韩鸣玉呆立当场。他自幼听父亲提起,自己确有一位姑姑,但在他三岁时便离家远游,从此音讯全无。父亲每每提起,总是长吁短叹,却从不说原因。
“当年我痴迷武学,不顾家人反对,女扮男装闯荡江湖。”韩素心眼中泛起泪光,“在华山之巅,我遇见你师父凤擎天,与他论剑三日,引为知己。后来……后来我得知家中惨变,赶回去时,韩家已是一片焦土。我只在废墟中找到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冷雪儿赠予韩鸣玉的那枚月牙玉佩,竟是一对!
“这是我韩家祖传的‘阴阳双佩’,这枚是阳佩,你母亲高红梅与无极岛主冷傲天夫人梅傲雪曾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在怀你时与她指腹为婚,阴佩作为信物赠予梅傲雪,你母亲曾经告诉过我这件事。”韩素心将玉佩递给韩鸣玉,“那日黄河渡口,我见到你的长相,便知你是靖哥的儿子。只是当时毒龙教众和群寇环伺,我不便相认,只能暗中相助。”
韩鸣玉握着两枚玉佩,双手颤抖。原来那个神秘莫测的青衫客,竟是自己在世唯一的血亲!
“那你为何不早与我相认?”他声音哽咽。
“因为凶手未除。”韩素心眼中寒光一闪,“灭我韩家满门的玄冥道人,这些年来我一直暗中追查。终于在三年前查到线索——他投靠了一个神秘组织,这个组织不仅与毒龙教勾结,更与东瀛、西域各方势力都有联系。他们的目的,是颠覆整个中原武林!”
凤擎天接口道:“你姑姑这些年隐姓埋名,混入那个组织内部,查到了许多惊天秘密。她知道我在查韩家血案,便暗中与我联络。昆仑之变前,她曾传信警告,可惜我到时已晚。”
韩鸣玉忽然想起一事:“姑姑,你说玄冥道人投靠了某个组织,那组织首领是谁?”
韩素心缓缓吐出四个字:“‘天罗教主’,皇甫极。”
这名字一出,在场几位老辈高手同时变色!
“皇甫极?他不是五十年前就死了么?!”慧明方丈失声道。
“他没死。”韩素心冷笑,“当年他假死脱身,暗中组建‘天罗教’,网罗天下败类。玄冥道人、黄石道人,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甚至毒龙教万里云,也不过是他扶持起来的傀儡。”
清虚道长须发戟张:“难怪!难怪这些年江湖怪事频出,原来都是此人在背后操纵!”
“他的目的何在?”玉真子沉声问。
“他要做武林至尊,更要……复国。”韩素心语出惊人,“皇甫极本是前朝皇室后裔,他妄想推翻朝廷,重建旧朝。为此,他不惜勾结外寇,引东瀛、西域势力入中原,要先将武林搅得天翻地覆,再趁乱起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那就不只是江湖恩怨,而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祸!
韩鸣玉握紧玄铁血剑:“姑姑,可知皇甫极和玄冥道人现在何处?”
“我最后一次得到消息,他们在秦岭深处的‘幽冥谷’中。”韩素心道,“那里是天罗教总坛,机关重重,高手如云。我曾试图潜入,却险些丧命。”
凤擎天忽然道:“素心,你把那东西给他吧。”
韩素心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我这三年绘制的幽冥谷地形图,标注了机关暗哨。但谷中情况随时在变,你们要小心。”
韩鸣玉接过地图,郑重道:“姑姑放心,这一次,我定要手刃仇人,为韩家七十三口报仇雪恨!”
“我与你同去。”韩素心坚定道,“这一次,我们姑侄并肩作战。”
冷雪儿也走上前:“还有我。”
凤擎天虽断一臂,却豪气不减:“这等大事,岂能少了我凤擎天?待我调养三日,咱们一同杀上幽冥谷!”
慧明方丈合十道:“阿弥陀佛。剿灭魔教,乃武林公义。老衲愿率少林弟子,助韩少侠一臂之力。”
清虚、玉真子等人也纷纷表态。中原武林经此一劫,反而空前团结。
三日后,泰山脚下聚集了三百余名各派高手。以韩鸣玉、凤擎天、韩素心为首,慧明、清虚、玉真子为辅,浩浩荡荡杀向秦岭。
七日后,幽冥谷外。
这是一处绝险之地,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谷口狭窄仅容三人并行。谷中常年雾气弥漫,阴风阵阵,时有怪啸传出,令人毛骨悚然。
按照地图所示,谷中有三关九寨,步步杀机。
“第一关‘鬼门关’,由玄冥道人亲自镇守。”韩素心指着地图,“此人武功诡异,善用毒术,更精擅‘幽冥鬼爪’,中者血肉溃烂,无药可医。”
韩鸣玉眼中寒光闪烁:“正好,我正要找他!”
众人整顿装备,韩鸣玉一马当先,踏入幽冥谷。
谷内景象果然诡异。白骨铺路,磷火飘浮,空气中弥漫着腐臭气息。前行百步,前方出现一座牌坊,上书“鬼门关”三个血字。牌坊下,一个黑袍道人盘膝而坐,面容枯槁,双目赤红,正是玄冥道人!
“韩家余孽,你终于来了。”玄冥道人睁开眼,声音嘶哑如夜枭,“老夫等你很久了。”
韩鸣玉按剑上前:“玄冥,当年你为何要杀我全家?”
“为何?”玄冥道人怪笑,“你父亲韩靖,得了不该得的东西——半部《天罡秘录》。此乃前朝皇室武学,岂是你们韩家配拥有的?皇甫教主有令,取回秘录,灭口满门!”
韩鸣玉浑身一震。原来父亲竟是因为一部武学秘笈而遭灭门!
“那秘录现在何处?”
“自然在教主手中。”玄冥道人缓缓起身,“今日你既然送上门来,正好送你们一家团聚!”
他黑袍一展,身形如鬼魅般扑来!十指如钩,指尖漆黑,带起阵阵腥风——正是幽冥鬼爪!
韩鸣玉玄铁血剑出鞘,屠龙九剑第一式“潜龙勿用”迎上!剑爪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玄冥道人指尖剧毒,竟能腐蚀剑气!
“好毒的功夫!”韩鸣玉连退三步,运起归元真气护体。
“小子,纳命来!”玄冥道人攻势更急,鬼爪化作漫天爪影,每一爪都攻向要害。
韩鸣玉凝神应战,天罗步展开,在爪影中穿梭。他如今功力大成,又有玄铁血剑在手,本不该落下风。但玄冥道人的幽冥鬼爪实在太过诡异,爪风中蕴含剧毒,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三十招过后,韩鸣玉渐感吃力。玄冥道人毕竟比他多练数十年,功力深厚,招式狠辣。
便在此时,一道剑光从旁刺来!韩素心加入战团,她的剑法轻灵迅捷,与韩鸣玉的刚猛剑法恰好互补。姑侄二人双剑合璧,顿时扭转战局。
“青衣,你竟敢背叛教主!”玄冥道人怒喝。
“我本就是为查韩家血案而来,何来背叛?”韩素心冷笑,剑招更急。
凤擎天虽断一臂,但剑神威名岂是虚传?他独臂使剑,剑法精妙更胜往昔,在一旁掠阵,专攻玄冥道人破绽。
三人围攻,玄冥道人顿时险象环生。他厉啸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弹丸往地上一摔!
“砰!”毒烟弥漫!
“闭气!”韩鸣玉大喝,同时一剑刺出,穿过毒烟,直取玄冥咽喉!
玄冥道人急退,却被韩素心从后一剑刺穿肩胛!
“啊!”他惨叫一声,身形踉跄。
韩鸣玉趁机追上,玄铁血剑化作血色长虹,屠龙九剑第六式“龙跃于渊”!
剑光如龙,穿胸而过!
玄冥道人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嘶声道:“皇甫教主……教主会为我……报仇……”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大仇得报,韩鸣玉却无半点喜悦。他跪在地上,仰天长啸:“爹,娘,韩家各位亲人,鸣玉为你们报仇了!”
韩素心扶起他,眼中含泪:“靖哥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
闯过鬼门关,众人继续深入。第二关“修罗道”、第三关“无常桥”,虽各有高手镇守,但在中原群雄合力之下,一一攻破。
三日后,终于抵达幽冥谷深处。
这里竟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以整座山腹掏空建成,殿高十丈,可容千人。殿中灯火通明,七十二根蟠龙柱支撑穹顶。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设着一张黄金龙椅。
龙椅上,坐着一个紫袍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如中年,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正是天罗教主——皇甫极!
他左右各立四人,俱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魔头:西域血刀老祖、岭南五毒神君、关外狼王……个个都是跺跺脚江湖震动的人物。
“欢迎来到天罗殿。”皇甫极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能连破三关到此,诸位不愧为中原精英。可惜,今日都要葬身于此了。”
慧明方丈上前一步:“阿弥陀佛。皇甫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若肯解散天罗教,老衲可保你性命。”
“保我性命?”皇甫极大笑,“慧明,你以为带这些乌合之众,就能撼动我天罗教?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他拍了拍手。大殿四周忽然打开数十道暗门,涌出三百名黑衣死士!这些死士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但个个气息强悍,竟都是一流高手!
“这是老夫以秘法炼制的‘天罗死士’,不知疼痛,不惧生死。”皇甫极悠然道,“诸位,好好享受吧。”
大战爆发!
天罗死士如潮水般涌上,中原群雄虽都是高手,但对方人数众多,又悍不畏死,顿时陷入苦战。韩鸣玉、凤擎天、韩素心三人被十余名死士围攻,虽能自保,却难突进。
皇甫极高坐龙椅,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便在此时,大殿顶端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清泉流石,令人心神一清。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殿顶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灰衣老僧。他须眉皆白,面容慈祥,手持一把破旧扫帚,正是少林寺中那位默默无闻的扫地僧——悟禅上人!
“悟禅师叔?!”慧明方丈又惊又喜。
悟禅上人飘然落下,如一片落叶,不着痕迹。他扫帚轻挥,一股柔和气劲扩散开来,竟将数十名天罗死士震退三步!
“皇甫施主,五十年不见,你的执念更深了,且待老衲用扫帚为你扫净污秽。”悟禅上人叹息。
皇甫极脸色微变:“是你?悟禅老和尚,你还没死?”
“老衲活着的意义,便是渡化如施主这般执迷之人。”悟禅上人缓缓走向玉阶,“施主为复国大梦,害死多少无辜?韩家七十三口,昆仑派上百弟子,还有这些年死在你阴谋下的江湖同道……这些罪孽,还不够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皇甫极厉声道,“待我一统江湖,推翻朝廷,重建盛世,这些人都是功臣!”
“以鲜血铺就的盛世,真是盛世么?”悟禅上人摇头,“施主可曾想过,就算你成功了,这天下又要死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便是你要的盛世?”
皇甫极语塞,随即暴怒:“老秃驴,休要妖言惑众!既然你来了,今日便连你一并超度!”
他身形暴起,紫袍鼓荡,一掌拍向悟禅上人!这一掌看似平平,却蕴含毁天灭地的威力,掌风所过,空气都为之扭曲!
“大日如来掌!”慧明惊呼。这是少林失传百年的绝学!
悟禅上人却不闪不避,扫帚轻抬,迎上掌风。
“噗”一声轻响,如中败革。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竟被一把破扫帚轻描淡写地接下了!
皇甫极大惊,连退三步:“你……你已修成金刚不坏之体?!”
“老衲只修得一颗平常心。”悟禅上人温言道,“皇甫施主,你的武功已入魔道,再练下去,必遭反噬。现在回头,尚来得及。”
“我不信!”皇甫极状若疯魔,双掌齐出,掌影如山,笼罩悟禅上人周身。
悟禅上人叹息一声,扫帚轻舞。他的招式毫无烟火气,却每一招都妙到毫巅,恰好化解皇甫极的攻势。任皇甫极如何狂攻,都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韩鸣玉看得如痴如醉。这才是武学的至高境界——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百招过后,皇甫极忽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原来他强催魔功,已遭反噬!
“为什么……为什么我苦练五十年,还是不如你?!”他嘶声吼道。
“因为你心中只有恨,没有爱。”悟禅上人轻声道,“武学的至高境界,不是杀人,而是渡人;不是征服,而是守护。施主,放下屠刀吧。”
皇甫极呆立良久,忽然仰天惨笑:“放下?我放不下了……这五十年,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复国……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错的?”
他笑声渐歇,眼中闪过决绝:“既然如此,那我不如一死!”
他猛地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不可!”悟禅上人疾掠上前,一指点中他眉心。皇甫极浑身一震,软软倒地,气息虽弱,却未丧命。
“阿弥陀佛。”悟禅上人将他扶起,“死很容易,活着赎罪,才是真勇。”
教主被擒,天罗教众顿时溃散。血刀老祖等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走,被中原群雄拦住,一番激战后,或擒或杀。
持续五十年的武林浩劫,终于落下帷幕。
七日后,少室山。
武林大会再次召开。这一次,各派掌门一致推举悟禅上人为武林盟主,统领群雄,重建秩序。
悟禅上人却婉拒了:“老衲乃方外之人,不宜担此重任。这盟主之位,应由年轻人来坐。”
他看向韩鸣玉:“韩施主,你历经磨难,不改赤子之心;身怀绝技,不忘济世之志。这武林盟主,非你莫属。”
韩鸣玉大惊:“晚辈年轻识浅,岂敢当此大任?”
“年轻不是过错。”悟禅上人微笑道,“江湖需要新的气象。有凤施主、慧明方丈等人辅佐,你必能担起重任。”
众人纷纷赞同。韩鸣玉看向师父,凤擎天点头:“玉儿,这是你的责任。”
他又看向冷雪儿,少女眼中满是鼓励。
韩鸣玉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承蒙各位前辈厚爱,晚辈……愿担此任!”
“好!”群雄欢呼。
悟禅上人将盟主令符交给韩鸣玉,又取出一卷经书:“这是老衲毕生所学《菩提心经》,并非武功秘籍,而是修心之法。你闲暇时可看看,或有裨益。”
韩鸣玉郑重接过。
悟禅上人又看向皇甫极。经过七日佛法感化,这位枭雄眼中的戾气已消散大半,此刻跪在殿中,忏悔罪孽。
“皇甫施主罪孽深重,但念其幡然悔悟,老衲提议:废其武功,囚于少林后山,以余生忏悔罪过。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商议后,均表同意。
大事既定,各派陆续下山。韩鸣玉送走最后一位掌门,回到大殿,却见悟禅上人仍在等他。
“上人还有吩咐?”
悟禅上人示意他坐下:“韩施主,你可知老衲为何要让你当这盟主?”
“晚辈不知。”
“因为你是这几十年来,第一个让老衲看到‘道心’的年轻人。”悟禅上人缓缓道,“你为报家仇而习武,却在报仇后不沉溺杀戮;你身怀绝世武功,却始终怀有敬畏之心。更难能可贵的是,你懂得‘放下’。”
韩鸣玉若有所思。
“江湖是个名利场,多少人为了权力、名声,争得头破血流。”悟禅上人叹息,“但你不同。你当盟主,不是为了权,而是为了责。这一点,老衲看得明白。”
“可是……晚辈担心自己做不好。”
“没有人天生就能做好。”悟禅上人笑道,“只要记住:用剑守护该守护的,用心包容可包容的。该刚时刚,该柔时柔。如此,便是好盟主。”
韩鸣玉深施一礼:“晚辈谨记。”
“还有一事。”悟禅上人正色道,“你与冷姑娘的姻缘,乃是天定。但你要记住: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莫要让江湖事,耽误了终身事。”
韩鸣玉脸一红:“晚辈明白。”
三个月后,无极岛。
韩鸣玉卸下盟主之位,交还给慧明方丈。他与冷雪儿的婚礼,在岛上举行。中原各派都派人来贺,热闹非凡。
婚礼当晚,韩鸣玉与冷雪儿在海边漫步。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你真的不后悔?”冷雪儿轻声问,“放弃武林盟主的荣耀,陪我在这孤岛上终老。”
韩鸣玉握住她的手:“荣耀如浮云,只有你,才是真实。再说——”他望向远处,凤擎天正与韩素心对弈,两人时而争执,时而大笑,“有师父和姑姑在,这里就是家。”
三年后,无极岛上添了两个孩童,一男一女。男孩取名韩念祖,女孩取名冷思瑶。
一日,韩鸣玉正在教儿女练剑,忽然海面上驶来一艘船。船靠岸后,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悟禅上人,另一个竟是皇甫极!
三年不见,皇甫极须发全白,神情平和,再无当年戾气。他见到韩鸣玉,躬身行礼:“韩盟主,当年罪孽,老朽特来请罪。”
韩鸣玉急忙扶起:“前辈既已悔悟,往事不必再提。”
悟禅上人笑道:“皇甫施主这三年在后山抄经念佛,颇有进益。老衲今日带他来,是想让他在这海外孤岛,真正静心修行。”
“欢迎之至。”韩鸣玉诚恳道。
当夜,众人在海边摆宴。酒过三巡,悟禅上人忽然道:“韩施主,你可还记得《菩提心经》?”
“晚辈每日诵读,受益匪浅。”
“那经书最后一页,你可知写的什么?”
韩鸣玉一愣。那经书他确实每日诵读,但最后一页是空白,他以为本就是如此。
悟禅上人取出一瓶清水,倒在最后一页上。空白处竟显出字迹:
“武至极处是为禅,禅至极处是为空。空不是无,而是包容万物。持剑者当知:剑可杀人,亦可渡人;武可争胜,亦可守和。江湖路远,道心长存。”
韩鸣玉看得如醍醐灌顶,许久才道:“多谢上人点化。”
悟禅上人合十微笑:“你已悟了。老衲心事已了,该走了。”
“上人要去何处?”
“云游四海,随缘度化。”悟禅上人飘然起身,走向海边。一步踏出,竟踏浪而行,渐渐消失在月色中。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皇甫极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从那以后,韩鸣玉彻底放下江湖事,专心教导儿女,陪伴家人。偶尔有故人来访,便煮酒论剑,笑谈往事。
十年后,中原武林人才辈出,欣欣向荣。而东海无极岛上,依然宁静如初。
只是偶尔有渔民说,在月圆之夜,曾见岛上有剑光冲霄,如龙腾九天。还有人说,曾见一位白发老僧踏浪而来,与岛主论道三日,又踏浪而去。
真真假假,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曾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为义而战,为情而守,最终在红尘中找到自己的归宿。
江湖不老,传说永存。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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