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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作者:盘古斩(孙道斌)   创建时间:2024-01-08 20:31   阅读量:36777   推荐数:5   总鲜花数:8赠送列表   字数:8924

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作者:盘古斩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

你和我来到了小河旁,

从没流过的泪水,

随着小河淌……”

每当听到李春波这首耳熟能详的歌曲时,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心潮澎湃,黯然神伤,脑海中总是浮现一位娇俏女子的模样和一段青涩的时光,久久挥之不去…

那一年,我正上初中三年级。还记得开学的第二天,上第一节语文课时,班主任童老师领着一位扎着两条乌黑亮丽的麻花辫,身材高挑,穿着素色格子衬衫的女生走进教室,并向大家宣布:“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她名叫林芳,以后你们要多帮助她,现在欢迎林芳同学加入我校!”

她的出现,不啻于掀起一阵小小的风暴,课堂里顿时响起雷鸣般热烈的掌声。林芳有点腼腆,羞赧一笑,轻声地说:“谢谢老师,谢谢同学们!”林芳的笑容非常灿烂,声音也很悦耳动听。

班主任宣布调换座位,让男女同学同桌,把林芳安排和我同桌,我一时不知所措,因为之前我们都是男生和男生同桌,女生和女生同桌这样分配安排的。

班主任这次破天荒别出心裁地调换座位,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班主任给我们的解释是教育改革,本着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准则来试验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更好地加强同学之间的互相学习、互帮互助之情,提高学习效率。

我旁边的同学们都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在课堂上介绍着新同学的情况。唯独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总是不时地偷偷望向她,被那对乌黑亮丽的麻花辫深深吸引着。

从那以后,我和林芳成为了同桌,得知她幼年母亲因病早逝,是跟随父亲从外地落户到我们村的,就在离我家只有不到三公里的一个生产队。

渐渐地,我和林芳成为了朋友。我们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做作业,一起玩耍。她每次发现我在偷偷看她的时候,总是腼腆地笑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透露着一种温柔的神采。

我看着林芳羞涩的笑容,心里不禁泛起一阵莫名的激动。她长得真好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的头发乌黑亮丽,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给人一种清纯脱俗的感觉。

林芳性格温婉,学习刻苦,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她的理想是以后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而我则是一个喜欢调皮捣蛋的男孩,但我懂得尊重她,关心她,帮助她,从来没有搞恶作剧捉弄过她。

每当放学后,我都会和林芳一起回家。我们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沐浴着阳光,欣赏着沿途的美景。她会唱歌,嗓音甜美,特别喜欢唱苏联歌曲《山楂树》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既会唱歌,又会吹奏口琴。我的嗓音较为低沉,我唱那首《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最擅长。

每当我唱起这首歌时,她在一旁和声,她唱那两首歌时,歌声婉转悦耳,犹如天籁之音,我就在一旁卖力地吹口琴伴奏。林间的小鸟都伴随着我们的歌声和琴声开始欢快地鸣叫,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林芳,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的麻花辫,特别好看。” 我终于有一天忍不住向她表白了我内心的想法。

“真的吗?谢谢你,你的话真让我开心。” 两朵红云飞快地爬上了林芳的脸颊,她那因害羞而变得绯红的脸和梨涡浅笑的神情,把我都看呆了。

每当黄昏降临时,我们常常一起走到村口的小河旁,聆听着小河潺潺的流水声和草丛处虫子的演奏声。我们沐浴着夕阳,在微风的轻抚下,敞开心扉,互相倾诉着彼此的心事。

然而,时光匆匆,初三毕业的前几天,林芳突然向我坦露心迹。她家一位亲戚给她父亲在芜湖城里找了一份工作,她家马上要搬离这个村庄,去到陌生的城市了。她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离开我,我顿时愣住了,心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了一样,隐隐作痛。

“林芳,我不想离开你,我不让你走。” 我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眼睛红红的,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要这样,这只是短暂的分开,我相信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我会永远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你一定要快乐,要记得我!” 林芳眼中微微泛着泪光,轻声呢喃。

在分别的那一晚,我们两人依偎在小河旁,仰头看着星空,默默地数着天上的星星。离别的愁绪像缥缈的云烟一样萦绕在我们的心头,吹之不散;又如同疯长的藤蔓一样悄然滋生在我们的梦境里,除之不尽。

我拉着林芳的手,凝视着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和那张洁白如玉的脸庞,温柔地说:“我一定会好好的,虽然我们即将分离,但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微笑和你的麻花辫,因为你已经成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记忆。”

我们的眼泪随着那涓涓的小河缓缓流淌,那一刻,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后来,我初中毕业后参军入伍,在部队刻苦训练的那段时光,每次午夜梦回,脑海中总是浮现林芳那腼腆的笑容,让我在枯燥乏味且又艰苦的训练中得到一些慰籍。期间我和林芳也相互鸿雁传书,得知她考上了一所重点师范学校,很为她高兴。

然而,就在林芳即将从师范学校毕业后,突然飞来横祸,她父亲所在的化工厂产生气体泄露,她父亲和两位工友不幸在那次事故中丧生。这个噩耗犹如晴天霹雳一样,把林芳震懵了,等她回过神来,无助地给我打了电话。

我在部队接到电话时,也是愣怔了半天,心里感慨万千。回过神来,连忙安慰林芳,说我会尽快赶过来,让她不要胡思乱想。然后硬缠着指导员请了几天假,连夜买票坐火车从海口赶到芜湖。

第三天早晨,当我经过三十几个小时的一路颠簸,风尘仆仆地来到林芳面前时,那种久别的重逢,让她的情感洪流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口子,一下子就扑进我怀里,抽泣起来。

几年不见,看到她个子又长高了,还是留着那一对乌黑亮丽的麻花辫,只是已面容憔悴,双眼红肿。

我不由得心疼不已,强忍悲痛,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地宽慰她,用纸巾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陪着她和她的亲人处理她父亲的后事。

帮林芳处理完她父亲后事和拿到工厂事故赔偿金后,就在那个黄昏,我和林芳肩并肩地坐在长江边的防洪堤上。傍晚的一抹夕阳把连绵不绝的江水染成一片熔金,货轮拉长的一声声汽笛声在江面上缓缓流淌,我们都沉浸在这江边的旖旎风光中。

不知何时,林芳已把麻花辫解开了,一头飘逸的长发在江风中宛如一条黑色的绸缎飞扬。

她忽然轻声说:“我爸临走前那天早上,还给我煮了一碗阳春面。他往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自己却只喝了一碗面汤。”

我转头看向她,发现她的侧脸在江边夕照中镀着一层柔光,睫毛上挂着一些细碎的水珠——不知是江风带来的水汽,还是眼泪。

“他说什么了?”我轻声细语地问。

“他说,芳啊,爸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件事。一是没照顾好你妈,让她走得太早;二是……”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二是这么多年,都没能给你一个像样的家。他说等在芜湖站稳脚跟,挣到钱后,一定买个带阳台的房子,让我的芳儿能在阳光下晾衣服。”

晚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有点凉,我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没拒绝,只是继续说:“我那时还跟他赌气,说我才不要什么阳台,我只要他好好的。结果……”她的声音终于哽咽起来,“结果那碗面,成了他给我做的最后一顿饭。”

江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星星坠落到人间。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芳芳,”我第一次这样叫她,“你还有我。”

她转过头,泪水终于簌簌而下:“可我怕……我怕我也会像我妈那样,走得早,留下你一个人。”

“不会的。”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生怕她会突然从我眼前消失,“我们都会好好的。等我一退伍,我们就结婚。你不是喜欢教书吗?咱们开个小补习班,你教语文,我教数学。周末我带你去爬山,去江边写生,你不是说过想学画画吗?”

她破涕为笑:“你数学那么差,还教别人?”

“所以需要林老师多多指导啊。”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一刻的江风无比温柔,温柔到让我们都以为,命运不会再对这个已经失去太多的女孩下手了。

返回部队后,我几乎隔两天就写一封信寄给林芳,询问她的情况,有时也会偷偷地用连队里的电话打到她学校寝室找她。为此,被发现了好几次,没少挨连长和指导员的批评,还被罚练仰卧起坐和绕场跑几圈,但,我是痛并快乐着。

不久,林芳写信告诉我,她已经毕业了,看到新闻报道说很多大山里的孩子读不起书,山里的学校也请不起老师,她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申请去贵州那边偏远山村当支教老师。

我一听,就急眼了,连忙又用连队的电话打给她,告诉她那里的地理位置偏僻,生活环境相当艰苦,你一个女孩子家吃不消的,千万不能去。

可林芳这次显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肠,和我据理力争,坚决要去,并且说她父母都不在了,没有负担,而且已经申请入党了,一定要为国家和社会做出一些贡献,她也会小心照顾好自己的,让我放心。

我终究拗不过她,同意了她的做法,只是让她去那里,要把具体位置告诉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尽快去看她,她在电话那头答应了。

林芳去贵州前,我又忍不住请假去和她见了一面。见面的地方是在她师范学校的操场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地上也清晰可见地飘落了几枚落叶。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白衬衫的领子熨得笔挺,两条麻花辫整整齐齐垂在胸前——那是她要去山区前特意留长的,她说那里的孩子喜欢看老师梳辫子。

“你真的决定好了?”我表情凝重地问她,声音有些发涩。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开给我看。里面贴满了剪报:《大山里的孩子走十里路上学》《一所学校一个老师》《贵州山区教育资源匮乏现状调查》……在最后一页,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如果没有人愿意去照亮黑暗,那么黑暗将永远是黑暗。”

“你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孩子趴在石头上写字,鞋子破了个洞,几根脚趾都露在外面,“他才八岁,每天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他说他最大的愿望是有一本完整的课本。”

林芳抬起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闪耀着自信的光芒,“我在想,如果我去了,至少他能有一本完整的课本。至少他不用再趴在石头上写字。至少……至少他能在下雨天有个不漏雨的教室。”

我凝视着她眼中的光,知道自己肯定拦不住了。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光芒,干净、坚定,让我想起军营里那些誓死守卫疆土的战友们的眼神。

“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

她慢慢地合上笔记本,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条红色的手绳,编得很仔细,中间穿着一个小小的子弹壳,

“这个给你。子弹壳是我在学校军训时捡的,手绳是我自己编的。你戴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手绳,子弹壳在阳光下泛着铜色的光。“那你答应我三件事。”我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每天写日记,等我退伍了我要看;第二,每周至少给我写一封信;第三……”

我深吸一口气,“第三,保护好自己。如果你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郑重地点头,伸出小拇指,调皮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芳到贵州后给我寄的第一封信,足足写了八页纸。她说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又转汽车,最后坐老乡的拖拉机进山。山路蜿蜒,一路颠簸下来,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但一看到学校——其实只是三间土坯房——门口站着二十几个孩子,他们穿着极其不合身的衣服,脸蛋都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通红,却齐齐朝她鞠躬喊“老师好”,她突然就不感到难受了。

“孩子们的眼睛真亮啊!”她在信里感叹地写道,“像我们老家夏天夜空里的星星。他们没见过钢琴,没见过大彩电,甚至没见过三层以上的楼房。但他们知道李白杜甫,知道长江黄河,知道北京有个天安门。今天我问他们长大了想做什么,有个叫阿吉的男孩说想当科学家,造一种会飞的房子,这样山里的孩子都能飞到山外去读书。”

信的最末尾,她勾勒出一幅简笔画:一个小人儿站在山上,手指向远方的太阳。旁边写着:“这里的星空特别美,等你来了,我们一起看。”

我连夜给她回信,把津贴的一半塞进信封,让她给孩子们买文具。我在信里写:“别舍不得花钱,我在这里管吃管住,用不上钱。你给孩子们买点糖,买点图画本。对了,多买几盒粉笔,你说教室的黑板裂了缝,粉笔灰大,容易呛肺管,要买无尘的那种。”

鸿雁传书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她的来信越来越厚,内容也越来越丰富:阿吉的作文得了全乡第一,小花的妈妈送来了自家腌的酸菜,她和村民们一起修了教室的屋顶,虽然手上磨出了水泡,但“看着不再漏雨的教室,觉得特别值”。

有时她也会随信寄来一些特别的东西:一片红透的枫叶,几粒奇怪的野果种子,一张孩子们围着她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麻花辫在脑后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孩子们紧紧地挨着她,像一群雏鸟依偎着深爱它们的母鸟。

我在军营的夜晚一遍遍读这些信,用手电筒照着照片,用手指摩挲那片枫叶的脉络。她的字迹越来越有力,语气也越来越坚定。我能感觉到,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她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最后一封信寄来。她说冬天要来了,山里的冬天特别冷,教室的窗户还没装玻璃,只能用塑料布钉着。“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孩子们写字的手都冻红了。我和村长商量,想趁入冬前把窗户修好,至少要装上玻璃。不过玻璃很贵,运输也难……我再想想办法。”

她在信的结尾写道:“昨晚梦见你了,梦见你穿着军装来看我。孩子们围着你叫你解放军叔叔,你教他们唱军歌,歌声在山谷里回荡,特别好听。快醒时你对我说,春天的时候一定来。我等着春天,也等着你。”

我把这封信看了整整七遍,然后去服务社买了最厚的毛线手套,又托炊事班的老乡买了三十斤红枣——听说红枣补血,她总是熬夜备课,脸色不太好。包裹寄出去的那天,我在汇款单的留言栏上写:“玻璃钱我来出,别省。等春天。”

可她最终没能等到我说的春天……

在包裹寄出去后的日子里,一连等了好几天,都没有收到她寄来的信和打来的电话,我的心开始惴惴不安,莫名地狂跳起来,神经紧张得好比一根绷紧的弦一样,随时都能应声而断。

那几个夜晚,我都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大脑里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我于是决定提前退伍去找她,用一生去守护她。

等我办好手续后,按照她写信留下的地址,知道她是去了贵州毕节市金沙县的一个山区乡村学校任教。我马不停蹄地坐车赶往所在地,在经过一路舟车劳顿后,我按图索骥,终于到达目的地。

然而,印入我眼帘的是几所破烂不堪的土坯教室,墙壁已经倒了一半,屋顶上的瓦片也是残破不堪,地下都是掉下摔碎的瓦片,桌椅也是被砸得东倒西歪。窗户是用塑料布遮住的,已经被风吹破,“呼啦啦”地作响,有几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大叔正在用铁锹清理现场,没有看到林芳。

我忽然眼皮直跳,一股不详之感自心底里油然而生,连忙问清理现场的人,打听林芳的情况。

谁知,我刚说出林芳的名字,他们几位就面带戚容地回我,说林老师住在县医院重症监护室,已经昏迷几天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我一听,就愣住了,急忙追问是怎么回事?

一位年长一点的大叔,自称是村支书,流着泪告诉我:“林老师是好人啊,刚来没几个月就遇到这种祸事!可惜这位好姑娘了,都怪咱们这所学校太破旧了,年久失修。那天,又是刮大风,下大雨,学校屋顶的瓦片开始成块成块地往下掉,林老师让学生们赶紧跑出去,她一个一个地护送学生跑出教室。结果,就在她为最后一个腿脚不好的学生护送时,墙壁忽然倒了,把她和那个学生压在里面。等我们赶来,扒开砖瓦后,看到她双膝跪地,双手撑地,弓着腰,而那个学生就在她身体下面,毫发未损,但是…”说到这里,这位村支书大叔突然就哽咽住了。

我的心猛然一阵剧烈抽搐疼痛,上前一把拽住他衣服,“但是什么?快告诉我!”我变得失去理智,双眼冒火,愤怒地向他吼道。

村支书被我的神情吓坏了,结结巴巴地回道:“但,但是,林,林老师,她,她已经鼻子,鼻子出血,头也有血,无法,无法动弹,一直,一直保持那个姿势!”

看到村支书被我的神情吓成这样,我渐渐清醒下来,从村支书的讲述中,了解到林芳被他们紧急送到县医院去抢救,那个得救的孩子家人在医院一直陪护,到今天已经整整五天,林芳一直没有苏醒过来。

我心急如焚,忙催着村支书和几位长者带我一起乘车去了毕节市金沙县医院,在那里,我看到了那个孩子和他的父母,他们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徘徊。

我上前抚摸了那个孩子的头,孩子大概十岁左右,脸上稚气未脱,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我一下,问我:“你穿的是军装,你是解放军叔叔吗?你也是来看林老师的吗?林老师之前很自豪地告诉过我们,她有一位好朋友就是解放军叔叔,我长大了也要当解放军。”

我听了孩子的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情不自禁地流出来,我调整了一下心情,微笑着对这个孩子说:“是的,我是解放军,是你们林老师的好朋友,我是来看她的。”

孩子的父母闻声赶过来,连连向我道歉:“真对不起啊!要不是为了我家这孩子,林老师也不会受如此重伤,希望老天爷保佑,让林老师早点醒来康复,大伙儿都挂念着她啊!”

我看了看这对朴实忠厚的中年夫妻,心中百感交集,回道:“就让我们一起为林老师祷告祈福吧!”

突然,重症监护室门打开了,一位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喊道:“谁是林芳的家属?林芳的家属来了吗?请来一下。”我应声道:“我在这里。”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

医生语气沉重地对我说道:“林芳家属,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已经有点清醒了,但…”,他顿了顿,又说:“伤得太重了,送来的时间也迟了,耽误了最佳抢救机会,快去见最后一面吧!”

闻听此言,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恰似万丈高楼一脚蹬空,扬子江心断缆崩舟,一颗心霎时就沉到了谷底。

我强打精神跟着医生进去,一眼就看到林芳躺在病床上,头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纱巾,鼻孔插着氧气管,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心电监护仪,显示的是波浪性曲线。

我凑近细看,只见她双目紧闭,嘴唇干裂,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我颤抖着想对她说什么,却在那一刻激动得突然失声,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一般,纵有千言万语,都硬生生地被卡在那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张开嘴,拼命地想发出声来,却无济于事,就像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哑巴一样,只能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柔若无骨。

忽然,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紧接着,我看到她的眼角渗出几滴晶莹的泪水,就在我刚要用纸巾为她擦去眼泪的时候,只听“滴”一声长响,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呈现了一条直线。

我看到医生上前,扒了扒林芳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对我说:“这位解放军同志,病人已经走了,请节哀顺变!”

我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淌下,失魂落魄地看着护士用白色的被单把林芳头部盖起来。

我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一把扯起白被单,失控的情绪一下子如同火山迸发一样,我猛地推开护士,把林芳的身体扶正起来,紧抱着不放,口中突然发出一阵阵自胸腔处传出来的悲鸣。

我声嘶力竭地对着医生和护士咆哮道:“她没死,她只是累了,睡着了,你们不能这样对她,请你们再对她进行抢救治疗!”

主治医生没有生气,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几个护士也是在一旁擦眼泪。我“扑通”一声,向主治医生跪下去,请求他一定要救活林芳。

医生把我搀扶起来,告诉我他们也想拼尽全力救活这位舍己救人的善良姑娘,但确实回天乏术,病人已经走了,让我冷静一下,节哀保重。

我在几位护士的劝慰下,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何时起,医院的走廊来了很多人,有老人,有年轻人,也有小孩。村支书说他们都是村里的,都挂念着林芳老师,特意来看望她,送她最后一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泪水。

一位年轻的护士把一个鼓鼓的复膜塑封袋递给我,我疑惑地望着她,护士眼含热泪地说:“这是林老师的头发和辫子,当时送到医院,检查她头颅也受了重伤,医院为了做手术方便,不得已把她的头发和辫子剪了,还请见谅!”

我把塑胶袋打开,看到里面装的果然是林芳那对乌黑亮丽的辫子和蓬松黑色的头发,我含着泪把塑胶袋紧紧地贴在怀里,久久不能释怀。

林芳的遗体火化后,我遵循村里人的意愿,把她的骨灰葬在当地村委会学校的路口。那里是每个学生上学必经之地,让林芳老师默默地看护着她的每一位学生,见证着他们的成长。

那天,天空晴朗无云,骨灰盒开始落葬时,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从包里把塑封袋拿出来,放在骨灰盒旁边。

本来我想带回去留作纪念的,但转念一想,林芳生前那么爱美,一定要让她体体面面地走,就让这些属于她的东西还归属于她,与她一同长眠于地下。

等把林芳的骨灰盒落葬好后,所有人在墓前默哀了一会,才渐渐散去,我在林芳的墓前伫立,久久不愿离去,直到夕阳西下。

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群蝴蝶,围着坟墓绕了几圈,其中有一只彩色的蝴蝶停在了墓碑上,不停地扇动着它那一对美丽的翅膀,似乎想对我诉说些什么.....
【编者按】一个简单的故事,在作者的笔下跌宕起伏,戏剧性的张力,一环接一环的结构,紧紧抓住读者的心,文中满满的正能量,可惜留给人们的是悲剧的泪水,也许这就是悲剧美的特点,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精彩文章,推荐分享。[编辑:晗蕤]【推荐号:202602082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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