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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阳故壤,新河风物

作者:高二高   创建时间:2026-11-21 19:19   阅读量:23793   推荐数:0   总鲜花数:0赠送列表   字数:0

堂阳故壤,新河风物

小小县城,底蕴深厚。

新河县处在石家庄、邢台、衡水三地交界,是一块四方风气揉在一起的平原故土。千年时光落在这里,风土兼容四周:近处顺着冀州的乡风,北边连着石家庄的地气,行政区划归邢台管辖。蒲泽,是它久远的底色;堂阳,是它汉唐留下来的风姿;新河,是几经拆分合并之后,安稳落脚的地方。这片土地不大,却像一块被岁月反复摩挲的老玉,吸纳着周边几地的气息,慢慢养出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这片平原上的人,性情各有滋味,又一脉相通。承袭着冀州人的实在厚道,西乡黄土厚重,土质紧实,一辈辈守着地耕种,日子苦了也不肯低头,养出一股子不肯服软的犟脾气;南乡沙地宽旷,常年风沙吹过,地里种庄稼要耐得住旱,人也跟着看得开、想得淡,遇事不钻牛角尖;东乡挨着老河道,水土温润,常年有水浸润,地气柔和,当地人的性子也温和,待人宽厚。同一块县域,分出几样秉性,互不冲突,相处融洽。乡里乡亲重情面,麦收秋种最忙的时候,谁家人手不够,邻里主动过来搭把手;盖房、办事、或是遇上病痛难处,街坊四邻主动上门照看,出力搭钱都不计较。说话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玩虚话,守着庄稼人最简单实在的本分。走在街上,碰见了都要停下聊几句庄稼收成、家里老小,一句家常,就拉近了距离。

新河的老风俗,向来和冀州相近,处处合得上节拍,像是一条根上长出来的。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祭灶,家家户户备上糖瓜,送灶王爷上天,盼一家人平平安安,来年日子顺当;正月十二老鼠娶媳妇,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趣俗,夜里早早把灯熄了,少点灯,不去惊扰“鼠婚”,藏着乡下人独有的温柔念想;正月十六,大人孩子结伴出门走走,叫走百病,沿着村边大路、河堤慢慢闲逛,把晦气、病痛都留在路上,图个一年身康体健;正月二十五打囤填仓,傍晚在院子里、门口,用草木灰一圈圈画出粮囤的模样,中间撒上五谷杂粮,有的还放一小块馒头、几粒花生,盼着秋后粮食满仓,一年收成稳当。吃食上,焖饼是两地都常吃的家常饭,饼丝配上青菜、豆芽,或是加上肉丝,铁锅旺火一炒,麦香混着油香,接地气,吃着暖心,赶集、居家待客都合适。逢集的时候,街上格外热闹,油条、炸糕、豆腐脑、丸子汤香气飘满整条街,赶集的人来来往往,叫卖声、寒暄声混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搭话,讨价还价不红脸,热热闹闹,这就是小城常年不断的烟火。

挨着冀州住,当地人说起地界,习惯分成南乡、西乡、东乡来讲风土,唯独不说北乡,算是新河一桩特别的讲究。地面也不是平平坦坦一个模样,古黄河故道、老盐河从境内弯弯曲曲穿过,沙岗、洼地、老河沟交错在一起,一块地方一个样貌。早年沙岗上长满枣树,不怕风、耐得住旱,不用精细伺候也能扎根生长。春天,一树树小白花漫开在沙岗上,淡淡的花香飘很远;秋天,一串串红枣挂在枝头,红亮亮的,摘下来晒干存起来,逢年过节拿出来待客、蒸馒头、熬粥,就是沙区人家一整年的甜。老盐河慢慢流着,见过堂阳古城朝起暮落,见过两岸年年耕种,春种高粱谷子,秋收玉米棉花。以前热闹的渡口、老堤,船来船往,赶路的客商、挑担的农人在此歇脚喝水;如今渡口慢慢静下来了,河道里芦苇丛生,风一吹哗哗作响,站在堤上,很容易想起从前商旅往来的旧事。

堂阳古城,是新河放不下的根。断墙残土埋在地头,碎瓦片、老陶片散在田间。当年的街巷城郭,亭舍市井,早就融进田地里面,和泥土长在了一处。种地犁地的时候,犁头偶尔翻出老陶片,弯腰捡起来看看,粗朴厚重,带着久远年代的痕迹,也算隔着千年,跟这片老土地打了个照面。这块土地有骨气,古时候出过贤良之人,守土安民;近代战乱年月,也有热血先辈挺身而出,护着家乡故土。那份朴实不屈的硬气,没有写在书本上,而是留在乡土之间,一代代浸润着后生晚辈,化作乡里不变的风骨。

归属几经变动,藏着它曲折的来路。早先和冀州连成一片,水土风俗本是一家;后来区划调整,曾经跟着宁晋划到石家庄,分了又合,来回调整,几经辗转,最后划归邢台管辖。地界改来改去,行政归属换了几回,可是土里的风俗、人的性子没变。老节令、老讲究、乡音口味,顺着平原上的风,一辈一辈传下来,不因地界划分而隔断。

日子过得慢,小城不慌不忙。一辈辈新河人守着沙岗和河湾,春种秋收,寒来暑往。不追热闹排场,不求虚浮名头,踏踏实实守着土地过日子。春天看枣花开遍沙岗,满眼素白;夏天到河边乘凉,听苇子随风沙沙响;秋天下地收红枣,筐筐满满;冬天天寒地冻,闭门守着热炕头,一家人围坐闲谈。一年四季,各有各的光景,不急不躁,安于脚下这片土地。

这里没有高山大河,也没有名扬四方的名胜景致。新河独有的味道,就藏在老习俗、家常饭、乡土口音里面。风掠过旧河道,枣落在沙岗上,夕阳铺在河面。一捧黄土,一桩旧俗,一句乡音,都是别处模仿不来的。外出走远的新河人,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提起焖饼、提起打囤、提起老盐河,心里就生出牵挂。岁月流转,故土依旧,堂阳的老韵味,就这么一年年,静静绵延着。

 


【编者按】作者的这篇文字如温润的老玉,以细腻笔触勾勒新河的风土灵魂。将三地交融的底蕴、乡人各异又相融的性情、鲜活老俗与家常烟火揉进字里行间,于平实叙述中透出故土厚重的骨气与温情,把平原小城的绵长韵味与深切乡愁,悠悠铺展在读者心间。推荐分享。[编辑:晗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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