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访问,请登录或注册
恢复默认
  • 明黄

    淡蓝

    淡绿

    红粉

    白色

    灰色

  • 14px

    18px

    20px

    24px

    30px

  • 默认黑

    红色

    蓝色

    绿色

    灰色

  • 0

    1慢

    2

    3

    4

浮沉的日子

作者:草鞋写手   创建时间:2026-11-17 17:19   阅读量:23788   推荐数:0   总鲜花数:0赠送列表   字数:5688

汪雁抓乱头发也没料到,她聘进“威野”公司3年后,居然破天荒跑到了派出所里。她要报警,必须报警!必须赶紧的!她一下就扎进了询问室。

 

她的眼神朝里面扫了一圈,上前揪住一位中年警察的袖子,手不停地摇,声音也喘不利索:“警察同志,快快点,有人要聚众斗殴,快点救救他!”

 

瞧这年轻妇女的说话语气,像怕得够呛,又卑微得很。这种情景像在单位里被上司捏惯了,连普通平常的求助,都紧张得不行,麻起胆子说了出来。

 

中年警察是贺杰,干案件18年了,报案的见多了。但这年轻妇女的表现,很不寻常。她的面色寡淡,眼神迷茫、慌乱,一双手一时僵在了半空里。

 

贺杰瞧她这番情形,叫郭栋倒了杯茶水,安慰说:“先坐下缓缓,慢慢说。”他多少也明白,这种夹层生存的妇女,连塌陷的情绪都得挑个时间。

 

汪雁却不肯坐下来,肩头微微抖动着,眼神飘来飘去,像在搜索目标:“真来不及了!有人要打坏公司老总杜尧,他还蒙在鼓里,这要塌天了呀!”

 

“是谁要打坏杜尧?你是咋知道的?”贺杰觉得奇怪,不由放匀了语调。郭栋见了拿起扇子给汪雁扇风,分散对方注意力,生怕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汪雁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攥着挎包的手,急声说道:“我叫汪雁,‘威野’公司的财务。我绝对没有弄错!你们赶快派人去拦,迟了就全都完了!”

 

她生怕把心思抖了出去,怕栽进去了儿子没人管,不敢多说一个字眼。

警员郭栋插了句:“汪女士,消息是哪来的?得有凭据,我们才好保护的。”

 

这话一出,汪雁顿时卡壳了。只见她从挎包掏出一支钢笔,是“永生”牌,捏手里不停地转。她担心那秘密藏不住,一边担心杜尧一下变残废了。

 

讨生活人的难,有时候就是这样子,往左一步是误,往右一步也是误。郭栋跟贺杰对视了一眼,停下了扇子:这事儿悬得很咧,这不是平常报案。

 

重温那个片段,汪雁觉得“永生”钢笔来得不易。那时自己还是“宏力”建材公司财务,儿子凯凯读6年级上学期。他爱写毛笔字,报了学校书法班。

 

一家房产公司推出新楼盘,举办一场大型书法赛。凡来看楼盘的市民,欢迎带孩子参加比赛。结果,凯凯被评上2等奖,奖了支“永生”牌钢笔。

 

这件事儿当时造成不小轰动,在场的晚报记者还拍照,发了通讯报道。可谓福兮,祸之所伏。汪雁对账时惹出了祸端,一气之下,她只得跳了槽。

 

入职“威野”电脑公司,汪雁按部就班干了3年多。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汪雁眼里容不得沙子,为财务上的糊涂账,她被老总杜尧骂了一通。

     

    上半年预算报表上,汪雁越核对越心惊。不少账目稀里糊涂,支出名目混乱搪塞,涂涂改改的。最大的窟窿出在招待费上,预算款子出现了赤字。

 

汪雁岂能随便签字。部门汇报例会上,她举着那支笔,摆出一条条问题。她的语气很重,但句句戳在了实处。杜尧没听完,当场拍桌子就骂了他娘的!

 

那些混乱账目,都是他一些灰色开支,哪里摆得上台面。他常年仗着老总身份,指使出纳做账。今天被汪雁无情扒开、等于当众掀开了他的底裤!

 

杜尧后悔招来一个祸根!当初他看准的是汪雁是个新人,会安分守己销账,听天由命替他顶缸。哪里料到她居然翅膀硬了,一张口就咬人烂疤子!

 

他越骂越恼火,脸色铁青,挥臂抡手,几步过去,夺过汪雁手里那只笔,“啪”地砸在了地板砖上。他还不解恨,抬出腿一踢,钢笔被一下踢飞了。

 

汪雁不是不会忍,背锅她都能忍。但原则上的底线,她拼了命都会硬刚!

尤其这支钢笔,并不那么普通!是她儿子的荣誉,是孩子的争气换来的回报!

 

杜尧踩破的岂是一支钢笔,是汪雁心里最纯正、最器重的心头念想。他

无底线踏破了孩子的满心希望,踏破了她从业以来就极力维护的尊严底线!

 

她缓缓蹲下了身,默默把损坏的笔捡了起来。手心被裂开的笔壳硌得发疼,她没有抬头,也不再说话。一屋子人安静得不行,没人替她说一句话。

 

晚上回到家,汪雁没心思做饭了。等凯凯回家吃了盒饭,做完作业睡了,汪雁不敢拿出凯凯引为骄傲的奖品,却被狗屁老总糟践。她内心翻江倒海。

 

汪雁独自出了门,去了叫“幽梦谷”的酒吧,闷头喝啤酒。她脑海里回放着白日遭杜尧践踏尊严的场景。她越想越是憋屈,越想越难咽这口恶气。

 

酒吧的一个角落,坐着一个年轻漂发男子,叫巫汉,盯着汪雁盯了一阵。见时机已到,他凑近了搭话:“阿姐,受了委屈么?说出来小弟帮姐摆平!”

 

2听啤酒空腹下肚,汪雁心头那根紧绷多年的弦,忽而嘎巴一下断了。

汪雁下意识瞟了巫汉一眼,转而盯着易拉罐里冒泡的酒,脸色一丝疑虑。
  “这谁晓得嘛?鬼都搞不懂!小弟给姐约人整,花点小钱,讨还咱们正义!”
    一腔愤怒腾地被点燃了,汪雁不由问道:“你说话算数的吧?”巫汉搭着她的肩头,翘着左手拇指说:“姐,小弟不是吹,这种路子我打得包票!”
    谈付钱的时候,巫汉腆着脸说:“姐,5人3万,酒钱免了,划得来!”汪雁的老底就只3万了,一咬牙拿给了他。她对巫汉交代说,下手不要太重,随便打一顿解解气就行。柜台的烫发小姐见到这个情景,也跟着点了点头。
    返回家里,看到凯凯甜蜜的睡脸,“哗”!兜头给汪雁泼了盆冷水!酒彻底醒了。这简直是发颠啊!好法子不想,却雇凶揍人,一下变成黑社会!

现在赶紧撤销那发昏的计划吧!她慌忙去找人,那个叫巫汉的一下失踪了。
    走投无路之下,汪雁才想到去派出所报案,希望警察保护杜尧。这样就算巫汉最后供出自己,她也不至于触碰上法律,至少还能平安陪着凯凯成长。

 

贺杰决定先上报,再布置,暗中盯着杜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汪雁这只图过小日子的人来说,一步要是走错或走歪了,就将不得翻身。

 

    谁料到了次日下午,杜尧自己登门来了。一身烟酒气,喷得人头晕,头顶光溜溜,肚子鼓得跟球一样。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一看就知道是大老板。

贺杰用不着废话,直接问起跟谁有仇。杜尧眼里全是不屑,一开口唾沫横飞:“这做生意你赚我也赚。为图赚钱结了仇,丢了生意,那怎么值当呢?”

 

    杜尧表面说的条条是道,实际上他从没把别人的尊严,放在心上。他哪里能明白,他一贯的傲慢骄横,一贯的唯我独尊,会把一个女人逼上梁山。

 

    听到郭栋告知说,是汪雁报了案,杜尧的脸色顿时晦暗了,眼神忽闪。

不过,他又装起了轻松:“嗨,一点小摩擦。估计是她故意调侃一下我呢。”

 

杜尧其实沉不住气了。在会上公开训了汪雁,又把那支钢笔摔在地上。这女人肯定憋气坏了,竟为这点小事告黑状!他的傲慢劲儿,又抬起了头了。

 

贺杰见他走后吩咐郭栋:“你跟着杜尧,暗中保护,别被他发现。有异常马上打电话。”郭栋想了想说:“那我借辆车吧,免得被发现。” 贺杰顿了顿,拍拍他肩头说:“加油费给你报,注意一点哈。”“我知道了。”

 

次日的黄昏,天色有点迷蒙,杜尧开车去了飞蒲路。这条路通往鸭窝大江。一路上见不到路灯,来往车辆跑得倒挺欢,公路桥一旁还有个电话亭。

 

郭栋开着借来的皮卡车,不离不弃跟着杜尧的奔驰。前头是气派雪亮的豪车,后面跟的是穷酸样子的货车,这画面有点滑稽,郭栋觉得十分搞笑。

 

正值郭栋分神的时刻,一辆“东风”大卡,沿着路撒酒疯一般窜过来。

车轮声跟打鼓一样,车灯亮得雪白,车子或许犯了迷糊,直直撞向了奔驰。

“轰隆”一声巨响后,奔驰被撞得像压瘪的纸盒一般瘪下去。敦实的卡车司机是个中年汉子,为了解乏喝了3杯老白干。虽说有点迷糊,满脑子滚动的是:多拉一趟,多挣点钱。哪知酒精这东西,一上头,啥安全的都忘了。

 

    中年汉子脑子一片空白,想的不是救人,反而是逃跑。他怕赔没底的钱,又怕坐不到头的牢。他心底的那一点怯懦感,在那一刻变成了一座王屋山。

 

    说时迟那时快,“东风”大卡一溜烟跑得没影了,只留下一截模糊的轮胎印,随随便便落在了砂砾路上。凭痕迹拼出车辆型号,还得下番大功夫。

      

    再说郭栋跳下车,抬头去瞧车牌照号,只看清了尾数是08。他朝公路桥那头张望几眼,心跳得厉害。亲眼目睹了一桩车祸现场,让郭栋心头发紧。

 

    他从车里找出一条红领巾,系在奔驰门上做标记,开车跑到了电话亭。电话亭玻璃裂了一条,门也歪斜了一边。他闪身钻了进去,抓起话机报告:

 

“贺队,出事了,是车祸,飞蒲路公路桥东,杜尧已经昏迷了。”

 

120救护车跟贺杰同步到事故现场。救护车里,杜尧的衬衫沾了血,金项链甩在大腿根里,浑扑扑的。再多的钱,在车祸面前,也成了一撮尘土。

 

见到杜尧这番惨状,贺杰心头不落忍,生出一丝惋惜:一场卑劣的践踏,一次无常的灾祸,就这么把曾经闪光过的人命,不由分说搭进阴阳之间。

 

“叫汪雁过来。” 他沉声吩咐郭栋。“这阿姐现在的问题不好弄了。”

 

汪雁被带过来时,脸白得像层霜,身子透出一阵寒意。她一夜没睡,眼里全是血丝,穿着随意有点狼狈。事情闹到了这一步,体面也就顾不上了。

 

听说杜尧昏迷了后,汪雁不由身子一软,连忙捧着脑袋。她反复念叨:“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报了案的,警察又保护了——怎么还会这样……”

 

“你咋知道有人会打坏他?又咋知道谁和他结仇的?” 贺杰问得不重,

语气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他估计,她一定是被逼的,是被逼到没退路了。

 

汪雁一味地摇着头,反复念叨着:“我哪里是害他,我只想救他……” 眼里泛起了一片红湿,她强忍着不哭出来。她或许还想撑住那一点体面。

 

贺杰见她不愿意松口,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让她先回去,照常上班。汪雁点了点头,不吭声离去。其实,郭栋暗中盯着。她身上,一定有线索。

 

“威野”公司有关员工,警察对他们做了调查,却是茫无头绪。说起汪雁来,做事讲究,知道分寸。说起杜尧来,话语很含糊,眼神里一片迷离。

 

再找汪雁约谈时,发现不见人了。房门上铁将军把关,邻居见了警察说,昨晚就没见人了。公司回话说,调查过后她就没露过面,也没法联系上她。

 

在她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了那支永生钢笔,表面破损,静静夹在报表

册里。看来,她走得挺急的,这支被她视为宝贝的钢笔,却没来得及带走。

 

一把关上那只抽屉,贺杰攥拳头抡了一下,叫道:“她肯定知道内情!要么是怕报复,要么有雇凶嫌疑。要揭开背后老底了,她借机就逃避了!”

 

唯一突破口,只有尾数 08的 卡车了。警方连忙跑交管部门,查出 16

辆符合牌号。又一辆辆查,没日没夜5天整,锁定了一辆Z A43L0108车。

 

领队回话说,司机叫况金忠,干20年了。前天突然就不见了,连衣服

都没带走。车脸上有明显撞击破损,当时以为是磕碰,现在再看蛮不对劲。

领队摇摇头说,老廖有点酒瘾,做活肯下力,上有老下有小,没想到……

 

警方看了车辆鉴定报告,痕迹和奔驰完全吻合。接着赶到况金忠的老家,把躲在茅房里的他抓了个正着。他见到警察,连忙作揖求饶,满脸的苦相。

 

询问况金忠时,一开始还嘴硬,到了夜间撑不住,就说了:“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太困多喝了酒,没顾上看清,撞上去就懵了。明白后我就跑了。我不认识这人,就想多赚点钱,给孩子添点。老天不长眼,让我遭了罪哟!”

 

案子看似就这么结了,贺杰的疑团却更大了。如果只是一场醉酒意外,汪雁咋报案说是斗殴呢?她为啥又突然不辞而别?她这里头一定另有隐情。

 

警方开展了扫黄打黑,抓了个赌博头。赌博头倒主动交代:“我认得

个皮条佬,叫巫汉。喝高了跟我说,他接了活儿,要做一家软件公司老板。”

赌博头搓搓手说:“我就问好不好搞?给钱给得到位不?”他为了说服我,又漏了个底。说啥子‘威野’公司一个大姐雇的,说是当公司财务的。”

 

贺杰捏着下巴,不由一愣:这不是汪雁吗?可纠结的问题又来了:她既然雇了人去作案,又为何来报案保护受害人?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脚吗?

 

忽而,“吱呀”一声响,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了,汪雁一步步走了进来。她神色平稳,却难掩一身疲惫和难堪,众人的目光唰地投在她身上。

 

她抖了抖肩头,在众人面前站住了:“警察同志们,我刚才去看了杜尧,人瘦了不少,暂时还没有醒来。看那模样我就想,是要负法律义务了。”

 

汪雁顿了顿,一点点地掏出了挤压心底多年的石头。

 

她跟杜尧闹的摩擦,是为几笔超预算款闹翻了。当着大伙的面,杜尧挥臂抡手辱骂她,把她的宝贝钢笔摔地上用脚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摧残。

 

到了晚上,她感到憋屈去了酒吧喝酒,越喝越委屈,越喝越气。一个叫巫汉的酒吧混混,对她说替她打一顿解恨,收了她3万块钱,后来却不见了。

 

她万万没想到,杜尧却昏迷了。她以为巫汉下手太狠,担心这人兜不住底,一把咬到自己,害得去坐牢。吓得连夜收拾东西,带着凯凯东躲西藏。

 

躲后的第5天早上,凯凯一醒张口就问:“娘,咱们啥时能回学校?”

汪雁听了一愣,拿了只碗给他倒水喝,水发凉,一晃差点洒了。她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没一点怨意的幽光,只有等待好消息降临的安宁和平和。

 

她想起聘入“宏力”那几年,租了间地下室。冬天水管冻了,再难她也没让凯凯吃一口凉的。如今倒好,自己遭罪不算,还拖着孩子一起受罪。

 

她抿了抿嘴角,把凯凯身子搂在怀里,感受到温温的,像一团小火苗。“必须得回去。”她对自己说。投案自首,至少自己心里那道坎跨得了。

 

听罢汪雁交代,贺杰一琢磨,线索最后指向了巫汉,抓住他刨出根由。

 

在“幽梦谷”酒吧,警察化妆蹲了半个月,没半点动静。就在快放弃时,网上传来了消息:邻市警方抓聚众赌博,抓了个叫“花头”的,正是Z州人。

 

一对照片,就是巫汉。带回来严厉突审:“我哪会搞斗殴噢,多劳神!我看她伤心不行,有钱可骗打了主意,拿到钱就跑路了,料她找不到我。”   

 

汪雁因雇人行凶未遂,自首及时,被判拘禁7个月,3万赃款追回了5千。判决书下来那天,贺杰去收审所见她,隔着一道窗口,把余款给了她。

 

贺杰目光忽闪,温和地说:“凯凯,我来带着,你安心服法吧。”

 

她抖抖接过那叠钞票,眼生悔意,又含着牵挂,一丝儿释然。贺杰递过去一张照片,是他拍下她儿子凯凯,站在操场旁,捧着一件航模手工作品。

汪雁瞧着这张照片,手抖得厉害。操场旁,凯凯捧着航模手工,眉眼舒展亮亮的。她一下没忍住眼泪,不由汩汩流下,砸在手上,也砸在心上。

 

她顾不上擦泪,抬起来对贺杰微微点头,嘴角牵出一点柔柔的笑意。那一点笑意透着一丝勉强,也透着一股坚实。

 

                                                           

【编者按】作者笔下的汪雁因财务问题与公司老板杜尧发生冲突,在酒吧醉酒后雇凶打人未遂,最终选择自首。这一事件反映出社会底层人物面对困境时的无奈和挣扎,也揭示了法律对于此类行为的严厉制裁。同时,我们也应该关注到个体在面对压力时可能出现的极端行为,以及社会对于弱势群体的保护和支持。推荐分享。[编辑:晗蕤]

新长城文学网公众号

求索者文化传媒公众号

登录后才可以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