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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道

作者:晗蕤(18093663265)   创建时间:2026-08-15 17:20   阅读量:28821   推荐数:0   总鲜花数:0赠送列表   字数:2225

文:晗蕤

叛道

河西古道,张掖城南,有个甘州市场。大大小小的门面,都经营着瓜果、蔬菜,繁多的名目,跟着四季,在一辆辆小货车上,出出进进。各种方言的吆喝,宛如短小的一段体曲儿,悦耳动听。忙碌的身影,从脚步的轻盈节奏中,就能读出喜悦。


那年初夏,来了一群工人,手持瓦刀,热火朝天,夜以继日,将门面改造成家用小商品商铺,走进甘州市场,脚下的确比以前干净了,可是门面少了,顾客少了,人们的笑容也少了。


对此衰败的景象,轰隆隆,来了推土机、挖掘机和搅拌机,仅有十几位工人,整整一个月,将商铺改成平价衣服、鞋帽之类的大门店,外观美丽,室内华丽,却没有顾客,店主无奈,将门店早早挂锁,打烊。偶尔碰见几位老年人,也是抱怨现在,惦念曾经。


后来,甘州市场又来了一群外地的施工队,有男有女,将大门店又改成小吃店。各地的小吃,当然,以甘州的为主,呈现出人来人往的繁荣景象。卫生相比以前是差了些,但繁华热闹的甘州市场又回来了,路上遇见了怎样的苦难,无人知晓,而我,又能听到叫卖的吆喝声了。


就在前年,为了成倍地增加经济效益,几辆现代化建筑车,半个月时间,甘州市场的小吃店又改修成三层楼,红色的,风格古怪,楼上楼下,依旧经营各种小吃。可是,自从竣工以后,人们总觉得这里少了些什么。是人气,是紫气,还是烟火气,众人纷说。还有人说三层楼超出了天赐,还有人说三层楼动了风水。总之,甘州市场在冷清中艰难前行。


生活在甘州市场的张介中,深感这里的冰冷和没落的痛。他个头偏高,颧骨凸起,耳朵长而大,嘴角上扬,稀少的头发盖不住发亮的头顶,时常带一顶单薄的大檐帽,一身运动服洗得干干净净,很少与人交谈,冷不丁几句歇后语或笑话,惹得周围的人,捂着肚子发笑。张介中双亲去世早,一段时间,和姐姐相依为命,自姐姐嫁到外地,他和姐姐的联系,被岁月中的风刮得越来越少了,这几年索性断了联系。他没有娶媳妇,自然也就没有孩子。但他却特别喜爱孩子,时时买些牛奶糖或者核桃分给小区的孩子们。不知为啥,小区的大人们叫小孩别吃他给的东西,渐渐地,他也就不再破费了。


张介中有工作,只不过工作性质较为特别。如:雪天不上班,雨天尽情干,远离翁妪,暗随达官,白天休息,天黑开工。其实,从“工作”的词义上讲,这就是工作,至于社会意义,经济意义,政治意义,人生意义都留给有社会意识、社会觉悟和生活观察的人论去吧。所以,有人说张介中是扒手,有人说是小偷,还有人说是贼,无论怎样,他的钱来得容易,花得也容易。


深秋将至,风的力量逐日增大,筋骨变得硬朗,捋走了树上的叶子,只剩下零星的几片,挂在枝头,在黄昏里,被风摆弄得瑟瑟发抖。张介中挺着腰,路过甘州市场后门,来到天一中学门口,有意识地慢下了脚步。学校的安静,一层层教室射出的光亮,还有他不为人知的、纷杂的思绪,勾勒出三个不同的世界。


安静处蕴含着万马奔腾,有人竟在这光亮处掉下深渊,张介中却在自己的思绪中勾勒出一个真实的故事。


在深色的夜幕中,张介中摸一把空空的衣兜,神色沉重地走进天一中学的家属院,径直地走向3号楼地下室。一根细细的钢丝,熟练的手法,不带声音地透开一间地下室的铜锁。他轻轻地,蹑手蹑脚地进入室内。隐隐看见摆放整齐有序的一排排箱子,却不是他想象中的书籍、文具、鞋盒、旧衣服之类的,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木质架子像是特意定制的,合卯合缝,他拿起最高处用旧报纸包住的一个小纸箱,轻轻地出了门,还不忘锁上铜锁,一系列的动作,轻得连声控灯都没有觉察。


不紧不慢地走出家属院,在一盏路灯下拆开报纸,才是六条软中华香烟。几分惶恐裹着惊喜,随机取出一包,再点上一支。可是,他发现这一条的重量比剩下五条的重量轻好多,让他心生疑虑,便在下一盏路灯下看了究竟,哇!不是香烟,而是100元面额的人民币。顿时,那心儿剧烈地跳动起来,两条腿快速地向他的住所走去。


刚到纺织厂家属楼下,从二楼传来夫妻吵架的哭泣,紧接着是砸碟子摔碗的声音。楼下几位好事的老娘们,七嘴八舌地你一言,她一语。


“昨天就吵了。”


“听说只有一个儿子,在上大学,还得了重病。”


“儿子前天送去西安了。”


张介忠抬头听着被夜色放大的哭泣,掐灭了烟头,进了家属院,寻摸着上了二楼,


听到还未终止的哭泣,便敲了一下201的门,屋里安静了,又敲了一下,应声门开。


开门的男人很有礼貌:“对不起,打扰你们了。”门又关上了。


张介中再次敲响了门,隔着门说:“我是物业的,有重要事给你家说。”


门果然开了,张介中压低了帽檐,轻声说:“能进去说嘛?就一分钟。”


“遇到难事了?”


“你是谁?怎么没见过?”


“别管我是谁,孩子病了,是没救了?还是没钱了?”


一旁的女人见张介中没有恶意,诉说道:“儿子在东北师范大学,查出肺癌,让老公到他姐姐家再借几万块钱。”


张介中打断女人的说话:“这多伤老公的面子。今天算你们两口碰到活菩萨了,我这里有些钱,不是抢劫的,也不是诈骗的,你们给孩子看病。等孩子病好了,当个好老师,别当官。”放下“五条烟”,快速地下了楼。


夜色更深,风儿更凉。张介中抽着中华烟饶过家门,来到市医院的停车场,若无其事地转达着,最终停在一辆宝马X7的附近。很奇怪,这辆车竟然停在监控的盲区,也许是车主无奈之举,也许是车主有意为之。张介中弯下腰,掏出一块折尺状的铁片,只听“砰”的一声,后备箱应声而开,他一副自然的状态,好似宝马车就是自己的。上半身掩在后备箱,不到两分钟,提出一个黑色的包,盖好后备箱,消失在夜色中。


谁的车?黑色包里装的是什么?张介中又去了哪里?


我不是警察,一无所知。


【编者按】甘州市场的几度变迁,映照出盲目逐利对烟火气的背离,而张介中的形象充满矛盾:他是游走灰暗地带的“另类”,却也在他人绝境中慷慨解囊。这份背离常理的善,藏着底层人物的温度。他的存在像一道裂口,既撕开了现实的暗面,又让善意在缝隙里倔强生长,令人唏嘘,更引人深思。精彩文章,推荐分享。[编辑: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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