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山水

文：晗蕤

为师山水

甘肃的西部，从肃南县城到松木滩小镇，一路上，高山林立，势态奇峻，山峰险而绵延，变化莫测。祁连山山峰的冰雪，更是难拒盛夏的热情，感动得清泪顺势而下，几经蜿蜒，汹涌成河。

我在家伏一方小案，写几篇小品或者几行小诗，被一圈一圈的友人称赞，奉承，很明显这是虚情假意，我却半推半就，信以为真；有时应景写几幅草书，装裱得体，也被他们夸乎：“行云流水，宛石滚落，若蛇潜行。”明知我的墨迹远达不到如此之势，却还是把自己置身于这种虚妄的境界；有时在大型的庆典中以政治色彩化妆，亮相几首歌曲，被他们竖起大拇指，紧接着一阵掌声，甚至高呼：“美妙动听。”我也清楚这“妙”，乃是天籁之音，人间根本没有。可是我还是被他们的掌声，乱了方寸，总以为我的歌喉与音韵有动听之处。

女儿就读高三，只放两天假，爱人想带她在山水间放松紧张、疲劳的情绪和状态，顺便也带上我和小儿子领略山与水的内涵。

一路上，山大部分是石头山，却有松树郁郁葱葱，不难想象，松树的根具有钢铁般坚硬的筋骨，松树的心具有人间少有的坚韧，从石缝里汲取营养水分，一年四季，寒冬酷暑，令人钦佩。

一座座石山，用各种嘴脸看着我，或怒目，或讥笑，或蔑视，或欣喜，无论怎样，我始终在它们的脚下行走。渐渐地，我胸怀里的那点高大和成就，变得如此渺小，如此轻弱，不过，每一座山是那么真诚，把真实全给了我，不动声色。我停下车，向较矮的一座山，拄一根粗松枝，向它低头，向它弯腰，一步一个脚印地证明我的虔诚。

不知不觉中，我的心跳，触到一句：“山，你如此高大，我固然渺小，我向你攀登而来，你，却动弹不得。”

山脚下，一条大河卷着沙土，灰头土脸，显然有些怒气，时时推动着石头翻滚。我开始忌惮这河的力量，顺着山路的深入，河水的面容也变得清澈，在巨石面前溅起的水花，晶莹剔透，别以为是它失败的泪花，那是它磨去巨石棱角后，上帝给他的礼花。在河水拐弯的地方，它的柔软，常常具有迷惑的力量，一些不自量力的石头，依仗自己强健的铁臂想占大河的便宜，却被它卷起的碎石，以超乎想象的力量将石头断臂，变成一个残疾的圆球后，滚在一边。

走近大河，聆听它的歌声，时而单旋律，时而和声，那才叫天籁之音。可是，它未曾向任何人告之：“我是祁连雪峰的冰雪，点滴融化，汇集成汹涌澎湃。”它只把诗意给采风的人，把力量给懦弱的人，把内涵给张狂的人，把重量给轻狂的人，把柔软给耿直的人。

哇！在河边躬下身，洗把脸，把虚伪当作垢物，顺水而去，把清高交给河水，在冰冷的石头上摔碎。

我亲爱的爱人，我才知道你看出了我这几年的浮躁，碍于面子，把我交给大自然去教训。

谢谢大山，谢谢大河，更谢谢相夫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