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董坚峰前辈

                                                              程占功

  在人民治理黄河事业与人民治黄教育事业的历史上，我们不会忘记董坚峰前辈做出的重要贡献。董坚峰曾任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水利学校（被称为黄河流域的 “黄埔军校”）党委书记、校长，以及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水文局党委书记、局长（厅局级），把一生都献给了治理黄河的事业和治黄教育事业，本文记述其中部分故事。
 
                                                               一

  1932年，董坚峰生在山东曹县，在战火纷飞的抗日战争年代，血气方刚的董坚峰一边在菏泽抗日中学上学，一边和老师同学采取各种方式抗击日本侵略者。同时，面对肆虐的黄河洪水灾害，他立志学习治水技能，决心驯服黄河，除害兴利，造福两岸人民。
  新中国成立后的1952年，董坚峰考入黄河水利学校水文专业，他认真学习，刻苦钻研，由于成绩优异，表现突出，还担任了校学生会主席，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55年毕业后，分配到黄委兰州水文总站，做技术工作。他走遍总站所属甘肃、青海、宁夏等省区所有基层水文站，指导和参与了黄河干支流水位和降水量观测以及流量、泥沙、冰凌等测验。并且对各个站点每日、每月水文观测的原始记录，逐年进行规范细致的资料整编，汇编入水文年鉴。1958年，他调到郑州黄委水文处，任水文资科整编科科长。他认真制定整编技术规范，严格验收上、中、下游各总站上报成果，把控全河水文数据质量，把审核完毕的逐年水文数据汇编成册刊印为水文年鉴。水文年鉴包含黄河干支流各测站逐日水位、流量、输沙量、洪水要素等，供防洪、治河、水利规划及工程设计使用。
  1978年，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任命董坚峰为南水北调西线查勘队队长，该队由20余位水文、测绘、地质等专业技术人员组成。同年6月中旬，董坚峰带领查勘队从低海拔的中原郑州乘坐绿皮火车出发，抵达青海西宁后，旋向海拔4500米高寒缺氧的黄河源头进发，经过千难万险，到达河源地区，历时4个月，对通天河至黄河源三条引水线路及通天河干流上的17个引水坝址进行了综合考察和测量。同时，在江苏省地理研究所配合下，首次测量了扎陵湖、鄂陵湖的水量和水下地形。并对两湖水质、水温、水生物及湖泊底层物质，进行了全面调查。查勘队获取的大量实测资料，为后续确定南水北调西线引水线路、优化调水方案，提供了宝贵的科学依据。
                                                                
  董坚峰率领的黄河水利委员会南水北调西线查勘队，要在海拔4000多米以上的群山峻岭中艰难穿行，汽车无法在崎岖险峻的山道间通过，董队长和队员们或骑马或扛着各种测量仪器徒步前行。由于空气稀薄，含氧量很低，董队长和许多队员不同程度出现了头痛、胸闷、呼吸困难等高原反应。而骑马穿越陡峭险峻的高山，往往伴随着极大风险。一次，董坚峰骑马率领查勘队驰骋在一座大山顶端的山道上，突然不知名的大鸟从董队长坐骑的马头上空呼啸掠过，马受惊在山崖边上疯狂乱蹿，非常危险。紧要关头，与董队长骑马同行的查勘队队员谢会贵不顾自己危险，飞马赶到董坚峰坐骑前面，紧紧拽住自己的马缰绳令马站定，终于将董队长骑的烈马拦在了悬崖边。在地上水准测量、下水测验流速等工作方面，董队长也总是走在前面，亲力亲为，起表率作用。而在生活方面，他严以律已，宽以待人，像亲人一样爱护每一个队员。在数月时间里，董坚峰队长和队员一起吃干粮，一起住帐篷，夜里近零下20度，他总是把厚被子盖在其他队员身上，自己却穿上旧大衣和衣而卧，不时起來到帐蓬外巡查，以防野兽袭扰。

  这次查勘还取得了另一项重大成果，这里引用董坚峰在查勘结朿后发表在《人民黄河》杂志上的论文“关于黄河河源问题”中的几段文字：“黄河是我国第二条大河，源远流长，历史上对其源头的认识，经历了一个由粗略到逐步深入的过程。建国后，1952年曾组织过一次黄河河源查勘，对河源水系、湖泊位置提出了看法，影响较大。但由于当时条件限制，测站少、资料不足，有些问题未能彻底澄清。... ...1978年，为配合南水北调西线工程规划，黄河水利委员会组织了西线南水北调查勘队，同时对黄河河源地区进行了一次较为系统的综合考察。笔者作为查勘队负责人，自始至终参加了这次野外工作。通过实地查勘、同步测流、地形测绘和访问调查，我们获得了比较可靠的三源（卡日曲、约古宗列曲、扎曲）水文数据，并对扎陵、鄂陵两湖位置进行了复核。... ...实地考察与同步实测数据证明：卡日曲为黄河正源，1952年确定约古宗列曲为正源的结论应予修正。扎陵湖在上、鄂陵湖在下，1952年两湖位置颠倒，应予纠正。”
  这次查勘的整体成果，支撑国家战略，为南水北调西线提供首批系统查勘数据，推动工程论证与规划。科学定论正源，确认卡日曲为黄河正源。并搞清楚黄河源的生态状况，为三江源保护与国家公园建设提供了早期科学依据，而董坚峰关于“黄河河源问题”的论文成为黄河河源研究经典文献被载入史册。

                                                               二                                                                                                                               
  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水利学校的前身是1929年冯玉祥担任河南省主席时，冯玉祥下令创办的河南省立水利工程学校，后数次更名暨改变隶属关系，曾更名为“国立黄河流域水利工程专科学校”等；新中国成立后，亦更名为“黄河水利学院”、“水利部开封黄河水利学校”、“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水利学校”等。1979年2月，董坚峰担任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水利学校党委书记、校长。他采取一系列有力措施，重建学校党政、教学、后勤三级管理制度，整顿校风校纪，坚决贯彻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清理“文革”遗留问题，落实教职工政策，稳定师资队伍。并主持兴建了学校大型水利馆等重要设施，以及在校园基建与办学硬件升级等方面都做了大量工作。
  他带领学校领导班子通过加強学校硬件和软件建设，加強师资队伍建设，向水利部、教育部申报成功成人高等教育办学资质，推动黄河职工大学获批，创办了黄河职工大学，实行 “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填补黄河流域水利成人高等教育空白。黄河职工大学面向全河治黄一线招收在职职工脱产到校学习治水技术和管理才能，从而更好地服务治黄事业，让学校成为黄河流域治黄人才培养的核心阵地，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优秀人才。
  1982年董坚峰担任黄河水利委员会水文局党委书记、局长，他亦采取一系列有力措施，推动黄河水文事业由传统的人工测报向电子化等现代化的方向发展，全面提升黄河干支流水文测报水平，特别是提升突发性洪水应急测报能力。并优化全河水文站网布局，补强短板站点，改造老旧偏远基层水文站测验设施，改善野外水文职工工作、生活条件，稳定基层测报队伍。董坚峰既是领导干部，也是技术专家，他经常深入到黄河上中下游进行考察，获取黄河水文及地质等方面第一手数据。他曾带领有关专业技术人员徒步考察黄河，发现问题，及时解决，大河上下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为根治黄河水害，开发黄河水利，造福两岸人民，为治理黄河的伟大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
                                                                
  董坚峰前辈是我的“贵人”，对我有知遇之恩。1975年7月，我在黄河水利学校陆地水文专业毕业，分配到甘肃陇东野外水文站工作多年。1983年6月，董坚峰局长带领黄委水文局刘万明等工作人员到兰州水文总站检查工作。期间，兰州总站高级工程师屈开成向董局长、刘万明推荐了我。董局长得知我在水文站完成本职工作后，坚持创作，在《甘肃日报》、《兰州青年报》及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革命史专辑》、《南梁曙光》等报纸书刊发表不少文章，并且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过专访作品，随即决定调我到郑州工作。当月，我接到通知前往中原省城郑州，在黄委水文局机关上班，开始做编志修史方面的工作，后编辑一份内刋，几年后调到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机关报黄河报社任编辑记者，直到退休。

  我对董坚峰局长十分感激，到郑州后去他的办公室，向他道谢。并说，想写一篇有关他的文章。董局长笑了笑，说：“小程，不用谢，也不要写我。”稍顿，他接着道，“万里黄河上，咱们大大小小的许多水文站，有很多默默无闻优秀的水文职工，要多写他们，宣传他们。”接着他给我介绍了几位同志，其中有黄河中游白家川水文站的席锡纯。席锡纯是中原河南人，在条件艰苦的陕北深山沟白家川等水文站工作多年。除出色完成日常水文测报整工作，刻苦钻研，进行技术革新。董局长还讲了席锡纯技术革新取得优异成绩的几个具体例子。此后，我采访了席锡纯等水文工作者，报道了他们的事迹。
  但是，我还想采写董坚峰前辈。首先是感谢他，同时我了解到他有不少感人的故事。不久，我又到他的办公室，说明愿望。董局长笑了笑，和蔼地看着我说：“不要写我，你去采访咱们局总工程师陈赞庭。陈总对1958年黄河花园口发生的特大洪水预报精度非常高，为黄委决策战胜洪水，提供了准确依据。当时，周恩来总理亲临黄河指挥抗洪抢险，由于水情预报精确，在周总理指挥下，河南、山东两省军民奋力抢险，终于战胜了这场特大洪水。陈总感人的故事很多，你可以多写写。”我随后采访了陈赞庭总工程师，采写他的作品在多家媒体发表。
  后来，我对董坚峰局长说：“我觉得您也有很多感人的故事，应该写写呀！”董局长笑道，“不要写我，要多宣传基层职工和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接着又道，“你也要研究咱们黄河水文的历史，宣传在黄河水文历史上有重要贡献的人物，如戈福海先生。”随后，他向我讲述了戈福海的故事。“戈福海于1919年3月底，建立了黄河上第一个水文站—河南陕县水文站，随即于4月1日开始测验工作。那个水文站几年施测和保存下来项目比较齐全的水文资料，对我们今天布设站网和黄河防汛，都有重要的参考作用。”董局长稍顿，继续道，“戈福海生在南京一个书香世家，从小立下科学救国的志向。他在大学学习水文专业，毕业后留校任助教，当时23岁。一年后，戈福海新婚不到一个月，知道了黄河决口泛滥，水灾严重，便要求为驯服黄河贡献力量。他到天津顺直水利委员会报道后，顺直水利委员会要他到河南陕县去创建黄河上第一个水文站。由于战乱，戈先生离开天津前往豫西陕县的数千里行程，所用的交通工具主要是骑一头毛驴。他一路风餐露宿，备尝艰辛，途中整整走了一个月。到陕县后，他不顾旅途劳累，很快投入工作。他把水文站站址选在峡谷中的万锦滩。由于没有经费，无法建造站房，戈先生的办公室兼卧室就设在离黄河边不远的一座小庙里。从繁华的古都南京到闭塞落后的豫西，且不说工作生活环境多么悬殊，就以吃惯大米、白面的南方人，一下子改为吃小米、高粱，也很难适应。但戈先生是具有中国知识分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高贵品质的优秀代表，他忧国忧民，满怀一腔热血，要“科学救国”，默默克服了一切困难，没有叫一声苦。戈先生把水文站站址和测验断面选在万锦滩，用今天的规范衡量亦是科学的，可见造诣之深。选好站址后，戈福海想方设法召集和培训了技术人员及测工五六人，开始测验工作。戈福海除了从天津带来一部分从海外进口的水文测验仪器及工具外，其它基本设施诸如测船、水位尺、水深杆等，全是自己购置或动手制作。在那个年代，在那种条件极其简陋的情况下，戈先生带领同事们在风浪泥水中拼搏，施测下黄河上最早的水位、流量、含沙量、输沙率、降雨量等完整的系列资料，保留至今，是非常难得的。”

                                                               三

  董坚峰局长给我讲的戈福海的故事以及他还抽空给我讲的不少古今治水英雄及水利专家的故事，让我受到震撼，对我此后创作33万字的10集电视连续剧《黄河魂》文学剧本影响很大。我在广泛采访有关人员，搜集有关素材的基础上，准备创作《黄河魂》时，把想法告诉了董坚峰局长，他很高兴，热情鼓励，积极支持。并说，你需要哪方面具体支持，可以找咱们局工会主持工作的副主席张新志，让他解决。张新志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同志，对我创作《黄河魂》亦给了热情支持和帮助。10集电视连续剧《黄河魂》文学剧本完成后被摄制部门选用，由我与另一人在北京修改加工两个月，摄制完成后，在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有线电视台播出。

  董坚峰局长生活俭朴，平易近人，关心职工群众，待人宽厚和蔼，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前辈。有一天早上七点10分左右，他来到我住的单人宿舍，问：“小程，你谈女朋友没有？如没有，我给你介绍一个。”
  “谢谢董局长。”我对他笑了笑，说，“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儿，正在交往。”
  “她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你们怎么认识的？” 董局长也笑了笑，问。              
  “她生长在郑州，现在工厂劳资科上班，也喜欢文学，业余学习写作，字写的漂亮。我写稿速度较快，但字潦草，杂志社为此退稿，要求我把稿件上的字写工整再送去。我送稿件时在杂志社遇到了她，她了解我的情况后，主动要为我誊抄稿件，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我说。
  董局长高兴地说：“你们志趣爱好相同，希望成为互相爱护的伴侣。”
  我把董坚峰前辈关心我的婚姻大事，告诉了女友。女友牛童说，要好好感谢董前辈。我说，只有好好工作，好好写作，做出成绩，才是让他欣慰的感谢。我和牛童结婚不久，一个星期天晚饭后，我们俩去董局长家看望他，董坚峰和夫人都在家，两位前辈对我们缔结良缘很高兴，祝我们互爱互敬，在家庭和事业上携手并进，工作、生活越来越好。许多年过去了，我和爱人经常想起可敬的董坚峰前辈，永远难忘。


  （注：为求史实准确，本文在写作过程中，查阅了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志总编室编辑的《黄河大事记》、黄河水利职业技术学院编纂的《黄河水利职业技术学院志》，并就部分历史背景问题咨询过豆包，但谢绝代写，本文为作者独立完成。）

  本文作者简介：程占功，男，退休前系郑州黄河报社资深编辑记者，业余从事文学创作，著有长篇小说《万世大禹》、《名将孤女》、《往事》及电影剧本《倪岱传奇》等一百多万字作品，都已在中国作家网连载发表。早年创作的33万字的10集电视连续剧《黄河魂》文学剧本在摄制部门选用后，与另一人在北京修改加工两个月，摄制完成后，在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有线电视台播出。获全国报纸副刊专栏年赛奖、省级专业报撰稿一等奖、编辑一等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