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闲人

高台闲人

晗蕤

    不想用你的真名，怕具象化，因为，你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群体。而闲人是在特定的空间和时间中修为的前提，高台是你闻着土腥味长大的地方。作为文字，这样既可以沾上烟火味，又可以拥有历史的厚重。为此，我用落伍的笔头，把时钟拨着，倒转到五十年前，一位额头净亮，单眼皮，大耳垂的小伙，带着父母的欣喜走进张掖师范学校的大门。一切是那么新鲜，那么荣光，老树的叶子拍手欢迎你，牵牛花笑颜喜开欢迎你，瞬间，你把肝胆里那点顾虑，锁进心房，与每一位同学交流，说笑。

    师范的四年不需要在学术方面有多深的造诣，但得练就一手好字，因为，你将来要面对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他们盯着你的字去学习，作为老师是没有理由把字写不好的；得练就一项体育运动，达到半专业化水准，一则磨练意志，二则强健体魄。因为，用自己的意志感染学生才是最有效的教育，给学生健康积极的态度，是学生模仿的范本；得掌握音律的生成与走动，因为，音律是最容易走进女孩的心里，作为老师不可能只教男生，还有女生，女生内心的温婉就需要一首动听的旋律，与之相配；还得练就守住孤独，守住清贫，老师这份职业不是做官，不是为贾，更不是发财，就得用坚守去平衡；更得练就一颗善良的心，把自己的爱化作不同形状的面包，给每一个饥饿的孩子。

    师范毕业，站上讲台，你发现老师这份神圣的职业，一辈子跟学习打交道，一辈子跟千万个家庭的未来打交道，一辈子跟别人的灵魂打交道，来不及半点虚假，来不及一丝且过，更来不及一毫懈怠。

    十年过去了，你在教学相长中丰富自己，在四季中寻找自己的不足，在学生的娱乐与考试中寻找自己的影子。

    二十年年过去了，你的书法就是学生临习的法帖，你则谦虚地说：“别临我的字，应该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取法乎中，得乎其下。”

    三十年过去了，你的乒乓球水平，还在不断地优化动作，不断地更新理念，硬生生从实践到总结再到实践，创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子，解释给学生，示范给学生，你依旧谦虚地说：“你们以后教学生还得用自己的体会。”

    四十年过去了，你用音符给自己的教育生涯画了一个句号，句号里调式色彩丰富至极，句号里音乐题材琳琅可观，句号里情感外溢，可你还是谦虚地说：“我不是专业的，达不到利用音乐表达情感深处的思想。”

    你比我长十来岁，我没有读过师范，却很不情愿地走上教育岗位。对于书法，对于音乐，对于篆刻，对于篮球，乒乓球，对于良心，对于坚守，与我而言，都不是专业。和你交流，我怕露馅。一种怯生生的无形布单裹着我。

    “怕什么？怯什么？”

    “什么叫专业？专心干得时间长了叫专业；以所干的事养家糊口叫专业。”

    一句话醍醐灌顶，把“专业”从社会属性与文化属性两个方面阐释得朴素又明了。我从你对自身的谦虚和对他人思想的开放中读到，一位教育家的情愫——以一颗汲取的心，面对开放的世界。还从你对自己与他人的思想评判中读到，一位思想家的铁律——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我的文字，在高温的背景里，膨胀得厉害，从笔头的细缝里奔涌而出，想填满那个时代与而今的教育接缝。谁知，缝隙里堆积着原始的冰雪，竟完好地保存着当年那位师范生的心境——天老大，地老二，师范生老三。

    惜哉！壮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