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寸梦景

晗蕤

枕头、褥子和薄被留存着我的梦的余热，他们担心，我因为梦景而失去热情，他们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从起初的拒绝到如今的理解和默默支持，才使我的梦景有了温热的、淡淡的甜味。

也许，是在白天，看见花儿来到春天的缘故，昨夜的梦，萦绕在学生与学生的学校里；也许，是在白天，捡到一件教育的古董，在梦的海水里不断地冲洗，显了形，才是赝品。

我在梦里步行着，艰难地步行着，手里还拿着清明节要烧给死去的人的黄纸和冥币，竟不知不觉地步入车马绝迹的小径。

忽然，眼前一片孟夏之气。

两座大山，东一座，宛如挺直胸膛的、男人的胸膛，一排排核桃树，翠绿翠绿的、巴掌大的叶子下，藏着数不清的绿色核桃。西一座，宛若脱去内衣的、羞涩的、女人的上半身，一棵棵苹果树，挂满无数个红苹果。两山中间，一座朴素的建筑群，不是水泥、钢筋新建的楼宇，而是土坯、青瓦垒砌的老平房，几十间有序地倾斜排列着，如同一支熟透的麦穗，丰盈饱满。

几条小路，分明就是麦穗的几根麦芒，直愣愣伸向山外。

这种借助天成的设计，藏不住设计师的风水学功底和夙愿。

走进这座建筑群，哇！才是一所学校，问得应允，走进校门。惊讶和不知所措，使得我的脚步乱了方向。门卫见我这般囧情，便主动领我在着不大的校园里走一走，还与我聊了许多。

学校的体育老师最多，有四位；语文、数学和英语各有两名老师，都是一老一青的黄金配置；化学和生物两个学科由一名老牌本科生任教；历史、地理和政治三学科由一名曾毕业于这里的女研究生老师任教；音乐，美术和书法三学科由一名英格兰博士任教，他还承担英语口语教学。

奇特的聊天，令我有些不安。但只能礼节性地接受者。

学校从初一到高三共计十二个班，不过，学生总人数只有二百四十人。高年级热爱教育的学生可以给低年级上课。他们都是住校生，高年级还要负责照顾、管理低年级的学生。

先前的不安，变得好奇，便在门卫地陪同下，立在高二（1）班的后门，听了十分钟数学课，讲的竟是大学课程的内容。门卫得意地告诉我，每年从这里走进C9大学大门的就有十八人。哇！门卫都懂得C9。

我有些懵圈。以致想去洗手间，可是顺着指头指去的方向，始终没找见洗手间，急中生愚，便在核桃树下解了手。

当我回到原点时，门卫却在高三（2）班的教室里讲课，我听不懂内容，只知道他讲的是物理，不过，我听懂了——门卫不是一般人。

一阵风夹着苹果香在校园里走过，如此简陋的学校，谁愿到这里来执教？我的无知何时惊动了梦神，一位极度漂亮仙女，腋下夹着几本英语书，款款走来，一双褪色的布鞋，难以从根上绊住她的美丽。动人的声音好似银铃，向我打招呼：“你好？校长让我通知你，中午在我们学校吃顿饭。”

也许是校长的美人计，也许是我爱美人，总之，跟在她的侧后，轻飘飘，来到校长跟前。怎却是——刚才陪我的门卫？语无伦次的我，再次确认了这位身份不一般的门卫。

他是物理老师，他是计算机老师，他是门卫，也是后勤管理员，他是校长，还是这校址的策划设计师。

如此景像，不得不让人问及老师们的工资，校长笑咪咪地望着我，顺势指向山上的苹果和核桃……

一片苹果叶打在我的脸上，我从梦境又回到回味枕头、褥子和薄被的温度。

我为梦景中的老师们鸣不平，心生怜悯，连工资都没有保障。

可是，当我四块钱卖了两颗不大的苹果时，我才羡慕梦景中那些老师们，他们的工资，粗略地算，年薪至少五十万元人民币。

我的工资不容我在生活方面浪费，连苹果皮都得吃掉，当然，精神方面也从不浪费，比如，把虚幻的梦景写成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