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晗蕤
柳堡镇因为柳树而得名。每逢夏季,一棵棵毛头柳,宛若硕大的绿色绣球,一个个顶在半空。夜晚,绿色绣球招来小虫、飞蛾,并且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白天,绿色绣球学习阳光的无私和磊落,给柳堡镇和柳堡镇的生灵以关爱。为此,柳堡镇的男人渐渐变得勤劳,彪悍,而女人却变得贤惠,拘言。奇怪的是,柳堡镇的狗子条条高大,却无一凶猛,也许,是狗的品种,该是如此,也许,是狗被感化的结果。
梅庆嫂是乘坐童养媳的末班车在柳堡镇下车,落脚。当然,她对这里的人,这里的树,这里的狗肯定了如指掌。
那时梅庆才九岁,只为了能吃饱一顿饭,便迷迷糊糊地、不知不觉地书写了柳堡镇和自己,还成了一段可圈可点的历史。
梅庆嫂的婆婆对待梅庆胜过亲生女儿,常常多留一口吃的,多缝一双袜子,处处呵护着梅庆,不论在家里还是在门外。
梅庆嫂比她的男人大两岁,在婆婆的关顾下,直到19岁才圆了房,婆婆力排众议,以一己之力为梅庆,撑起一片天,梅庆也从婆婆那里学得了相夫教子,学得了坚韧,学得了不屈。
可惜,梅庆嫂在生下第三个孩子时,她的男人在一个黑夜,偷偷地从了军,而梅庆嫂只知道男人是为人民办事去了,至于在哪里,又在谁的部下,在什么时候能回来,一概不知。更为悲痛的是,那天夜里的无奈相送,竟成了割舍不下的永别。
后来,婆婆在一个繁星的夜里,去了天堂,临走时念叨了几声儿子的名字,嘴角含着湿漉漉的微笑。好像没有什么顾虑,没有什么担忧,更没有什么遗憾,一切好似那么随心、轻松和通透。而梅庆嫂则是极度苦恼、沉痛和纷乱。也许,这种差别,就是活着与死去的差别,也许,就是死人给活人的礼物。
自此以后,梅庆嫂家吃饭时,总让孩子们关上大门,不论吃的是清粥,还是煮肉,她都教育孩子,不许外说,况且,移去吃饭的小桌子,又支起了炕桌。当然,她怎能不知道从伏在炕桌上到坐在小桌子旁,这短短的距离是走了将近半个世纪的。这不是梅庆嫂想拉住历史的刹车,也不是她倒推历史的车轮,而是他想留住婆婆留给他的美好和男人留给他的悲痛。
在梅庆嫂的世界里,一头挑着美好,一头挑着悲痛,是一种心绪的平衡。她也习惯了这种平衡,也享受着这种平衡。在这种平衡里,她供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都走进了军营,其实,她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三个孩子能够捡到父亲的消息和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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