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经书的人还在路上
我不歌唱那些勉强的事物
不想奉上并不真诚的感情
我没有什么村、镇,以及
以地域名义勉强要歌唱的事物
回顾打磨得遍体鳞伤的生活
这世界从来就没完美过
即使越过人世界限,雷滚似的凶兆
依旧显现
黄昏,怀抱经书的人还在路上
漆黑的夜横在前方
上帝在等他,上帝已经孤孤单单
已经无法赋予你更高的使命
上帝又能宽宥谁?
我想我能做的,只是描述我遇见的
这些人,描述人的疾患
我自己的病
我知道我还不够——
也许,我早已是
神经官能症患者了
——时时陷在回忆里
这半生,有些事没办好
有些,压根儿没做对
一想它们吶,就会有一声
不能自己的呻唤,或是
猛拍一下桌子,猛掐一下身子
并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手
就放那儿
这些举动让人困惑
突发、怪异而又不解
这不是反射运动
只是下意识地去拍、去掐
那声呻唤该是自我保护吧
多少年前的事了
还在心间,少时惹下的某一事
想下去的念头竟无从制止
我的敏感吶,我的神经质
我知道自己还不够无耻
只有在平原高处
只有在平原的高处你才能
看懂大地,站在市郊医院顶层
凭窗远眺,城市在这里溃散
平原向远端铺展,一望无际
视线的前方是环抱一切的
地平线,它向两肋弯曲
像弓,像驼背,匍匐蓝天下
伸向两侧的无垠,间或,闪现
一段白色河流
晨光里庄稼奔向成熟
人们簇拥到这里
雨中的雕像
雨中失掉形状
看不清他手指的方向
我隔窗看了看
对他近乎失去记忆
但我晓得在雨帘背后
他依然矗立那里
依然指点江山
尽管人们已不再抬眼
他依然永恒地挥手
冲着街道
冲着被雨淋湿的暮色
还有,你转过的背影
那些
人到中年
发泄的渠道多被堵死
终于憋出病来,终于从
探视别人到被别人探视
想起太多中年离开的人
如果处于顺途
他们也许都还健在
但是现在,现在
那些烦心的事
那些百般苦恼
那些需要倾诉的东西
他们都已闭口不谈
与诗人殷修亮登莲花山
这个位置,看周边山峦
如花瓣聚拢,确有莲花模样
我们正端坐莲蓬之上
修亮自家乡来
给枯燥生活捎来一抹亮色
我们顶风朝某一瓣攀登
回望南山消失于天际
野鹿群泼刺刺闪过树篱
修亮瞧见它们,感慨说
这是一座野山
消失的鹿群,那是
生性的自由
诗一般的梦幻
山下常住,从未看到过它们
修亮首次登山就见到了
不得不说,他比我更有灵感
在浑善达克沙地以北
我见过天的尽头
在浑善达克沙地以北
浑善达克,那是沙漠里的
一片城堡,大墓一样的沙丘
生着蓊郁的榆树
再往北,榆树消失了
代之以久无尽头的草地
透过车窗,你会看到
骏马、牛羊、草原鸥
白鹤、金色的鹰
还有横穿公路的沙鼠
牛群过路你必须停车等待
即使这样,首领还不买账
后蹄刨起的砂砾击向车窗
在空旷的草原疾驰
赴死的沙雀访问着挡风玻璃
我结石般的心和硬词
无法怜悯它们
只看见通天的大道断在前方
以为尽头是大海,是断崖
是世界的尽头
自己跟沙雀一样是去赴死
实际只是驶上一段丘冈
马武寨山
马武寨山,在济南大学南面
济微路的东面,二环南路以南
它像巨人的石枕
一棵奇立的树,像一只狂奔的鸵鸟
又像我的思绪
沿山脊,奔向另一侧的高峰
临窗,就是马武寨山
每天看她的高低与绵延
平坦的山脊,让人觉得那就是
西安的白鹿原
我埋首于白鹿书院
终于有了单独跟思绪作伴的日子
窗下枯坐,沉寂
扩展为藻类漫无止境
直到灯光点亮了街道,直到
马武寨山消失不见
二十四节气
我以前
搞不清这一串串节气
它们不明所以
而今,季节的流转
甚至换季的间隙
都分得门清
真的,就像王小波所说
生活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
(我也是挨了锤的公牛)
如今我特别留意
布谷、雁阵、不同蝉的哀吟
这些,都是季节的符号
当节气导演出政变
我终于活成了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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