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
一灶烟火 半生乡愁
烟火熏黑了灶台,
也熬熟了日子的香。
铝锅盖蒙着旧时光,
接住柴草与晨昏的重量。
灰烬里藏着半星暖,
是不肯熄灭的人间。
记忆里,老家的灶台永远是温热的。风箱“鼓当当、鼓当当”急促响起,一推一拉,一呼一吸,我的肚子也跟着咕咕作响。那是饥饿最诚实的共鸣,是生灵对温饱最朴素的期盼。
大锅灶前,本就是一方热闹天地。枯枝败叶投进炉膛,噼啪爆裂,橘红的火苗贪婪地舔着锅底。热浪翻滚,锅里的粥饭泛起细碎白沫,白烟顺着锅沿滋滋冒出。葱花的焦香、米面的醇厚,飘满半间厨房,漫出院落,勾得路人也忍不住驻足。
柴火灶做的饭,是农家独有的风味魂魄。大锅菜、蒸馒头,唯有这柴火烧出的焦香,才能喂饱农家人经得住劳作的胃,熨帖一个个劳累的日夜。
岁月如流,灶台也在变迁中换了新模样。幼时是泥土糊成的土灶,粗糙却质朴。成家之后,我依旧难改旧习,偏爱大灶饭带来的踏实安稳。请堂哥做大工,我做小工,他挥刀砌砖,我和灰递水,一砖一瓦,砌成了贴瓷砖、带抽风的现代新灶。既顺应了时代的整洁,又留住了熟悉的火候。
老话说:谁家的锅底没有灰?
那一层黑,不是脏,
是烟火走过的痕迹,
是日子熬出来的厚度。
灰厚了,就清一清;
火慢了,就添把柴。
生活本就是,
一边烟火缭绕,
一边慢慢滚烫。
日子用得顺手,可柴火常年烘烤,锅底便慢慢积起一层厚灰。时日一久,火头便慢了,煮一锅粥也要耗去大半时辰。清理锅底灰,不知从何时起,成了我隔一段日子必做的营生,也是一种安静的生活仪式。
工具很简单,一把小小的铁铲。躬身俯身,铁铲与锅壁摩擦,沙沙作响。不亲身体验,永远不知陈年积灰的厚度。那一层黝黑,是日日三餐的留痕,是日子一层层堆叠出来的重量。虽黑,却是填饱一家人肚皮最诚实的见证。这里面,藏着全家的锅碗瓢盆交响曲,藏着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
每清理完毕,双手总是染满黑灰,袖口、脸颊也难免沾些尘土。这不是脏,这是生活赋予的本色,是耕耘岁月留下的勋章。
近几年,天然气普及,为了空气洁净,我对大锅灶虽有万般不舍,还是做了隔离改造,将它与新环境分开,只为留住它熟悉的模样。我总觉得,这才是农家的根。少了大锅灶,日子便少了那份从地底深处翻滚上来的热气,仿佛连生活的底色,都单薄了许多。
大锅灶,是农家人的五味坛。它熬煮着岁月,也温养着生活,让平凡的日子充满温馨的韵律。每一次开锅,都是对美好生活最实在的品尝。
岁月缓缓流淌,家也在时光里悄悄改变。曾经守着灶台的老人渐渐远去,新的生命又带来满室温馨。锅底灰的厚薄,随时节变换、家人聚散而深浅不一。那黑,依旧是旧时的黑,可灶火里飘出的家的味道,却在岁岁年年里,酿出了不一样的香气。
灶火一燃,便是一生。
那烟火里,有祖辈的温度,有父母的辛劳,有我们的童年,也有后来儿孙的欢笑。
锅底灰会厚会薄,灶台会旧会新,
唯有这人间烟火、家的牵挂,
在一粥一饭里,
生生不息,岁岁留香。


共 0 条评论
亲,没有评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