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

图片

图片
一棵树 一个鸟窝 一只鸟
迷雾裹住了整个乡野,
将田畴、路陌、芦苇,
悉数揉进一片柔白的雾霭。
寒霜给大地覆了一层冷白,
凝在田垄、草茎、路面,
让荒芜也裹上了清冽的骨。
我骑车穿过空旷的风,
霜意贴着脸颊,凉得舒爽。
呼吸吐出的白气,
在冷冽的空气里袅袅散开,
终在睫毛上结了细碎的霜,
为目光镀上一层薄冰。
镜头缓缓推近,定格这片朦胧
前路被雾层层截断,能见度不过几十米,
眼前是朦胧的白,再无清晰轮廓。
远处的车鸣穿透雾层,低沉、悠远,
是清冷天地里,唯一的人间活气,
孤寂之外,仍有烟火寻常。
芦苇在风里摇着瘦骨,
枯秆裹着霜,颤巍巍立在路旁,
此刻,孤独屏住我的呼吸
调控节奏,隐匿独处的笃定。
地头的那棵树,
是旷野里唯一的站立。
瘦直的躯干扎根在地埂界限,
插进两亩田的分界,
守着邻里不言自明的分寸,
不张扬、不越界,
默默撑起乡土的和谐。
邻里算计着养分与阳光,
吝啬树根汲取土地的养料,
整饬树荫遮挡作物生长的光,
不肯让孤独的树,
分走一寸收成的欢喜。
唯有这棵树孤零零立着,
像被世界遗落的一枚句号,
落在苍茫霜野,安静又倔强。
枝桠凝着厚霜,条条伸展,
一只鸟窝稳稳嵌在枝头,
枯枝交织,裹着薄霜,
在寒风里轻轻晃荡,
成了孤树最温柔的依靠。
一只喜鹊跳上跳下,黑羽沾霜,身姿灵动,
用细碎的鸣,撞开迷雾的缝隙。
它不嫌树矮,
把家安在孤独的枝头,
把岁岁年年,托付给寂静的旷野。
这棵沉默的树,不再对着旷野哀鸣。
它接住鸟的翅,接住四季的暖,
把寂静,过成了温柔的伴侣。
雾依旧浓,霜依旧寒,
树与鸟让独行的我,
在清冷里触到了暖意。
孤独从不是荒芜,
一株孤树,一只鸟焕发出了生机;
平凡的人间,总藏着不期而遇的柔润。
那是一个迷雾漫卷的清晨,寒霜覆满了整片乡野。我独自骑车彳亍在乡间小路,车轮碾过覆着薄霜的路面,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在空寂的旷野里荡开,又很快消散。四野空旷得近乎苍茫,迷雾如一层厚重的白纱,将视线死死拦阻在短短几十米视野,眼前的世界朦胧又安静。
我伴着均匀的呼吸前行,寒冽的空气钻进鼻腔,呼出的白气在喉间凝成一缕暖雾,又转瞬便被浓稠的雾霭吞噬。肩头、发梢、眉睫,渐渐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整个人像被裹进了冷白色的雾团里,与这片乡野融为一体。路旁的芦苇絮在寒风中簌簌摇曳,那细碎的晃动,是旷野里唯一的动态,把控的周围愈发寂静。
偶尔,远处传来一声悠远的车鸣,隔着厚重的雾、隔着凛冽的风,模糊又遥远。它提醒着我,这片清冷的旷野之外,仍是烟火缭绕的人间。唯我正独自穿行于清晨的静谧里。
在视线尽头,迷雾稍作散开的缝隙里,我看见了那棵树。
它孤零零地伫立在地埂之上,扎根在田与田的分界处。它身形瘦小,没有参天的枝繁叶茂,只有瘦直的躯干,裹着一层冷白的霜花,纤细的枝干疏朗地向四周伸展,无叶无荫,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微微颤动,却依旧倔强地撑着。
寒霜裹住了它每一根枝桠,将其染成银白,在灰白的雾幕映衬下,勾勒出清晰却孤挺的剪影。它就那样静静立着,没有同伴,没有遮拦,像一枚被时光遗落的墨点,落在这片苍茫的霜雾乡野里。
旁人都不肯在此种树。他们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算计着树会汲取土地的养分,与庄稼争养料;算计着夏日的枝繁叶茂,会遮挡临近庄稼的光合作用,亏了收成。于是,这片田埂上,唯有这棵树,默默守着邻里间的分寸,守着两亩田的界限,撑起一份乡邻间的和谐。
我本以为,这棵树只会在雾里瑟缩,在孤独里哀声自怜。可当目光移向它的枝干中央,一只鸟窝稳稳盘踞,瞬间释然了这份萧瑟。
鸟窝由枯枝交织而成,粗糙却结实,裹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嵌在光秃秃的枝桠间,成了这棵孤树最温柔的锚点。就在下一秒,一只喜鹊跃于窝与枝间,黑色的羽翼沾着霜粒,在冷白色的背景里格外醒目。它不嫌弃这棵树的矮小,不嫌弃这片旷野的清冷,没有飞向更繁茂的去处,而是在这里,把细碎的枯枝,巧夺成属于自己的家。
它在枝头跳跃,用清脆的鸣唱,撞开迷雾的缝隙。那鸣叫声穿透冷雾,落在我的耳畔,格外真切。于是,这棵看似孤独的树,便不再孤单。它有地埂的坚守,有邻里的分寸作伴;有鸟窝的驻守,有喜鹊岁岁的陪伴。
它没有因为自己的矮小、自己的独处而自怨自艾,反倒在寒霜迷雾里,承接了鸟的栖息,留住了属于自己的欢喜。
雾依旧浓,霜依旧寒,我继续骑车前行。那棵霜雾里的孤树,依旧静静伫立,枝头的鸟窝随着喜鹊的跳跃轻轻晃动,成了清冷乡野里最暖的风景。我忽然懂得,孤独从不是生命的底色。一株孤树因一只鸟而有了生机;独行的人,也能在独处中修心,在平凡的境遇里,接住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暖。
迷雾缓缓流动,霜草静静摇曳,而那棵树与喜鹊的相伴,永远留在了霜雾的清晨,也暂存我的心底。


共 0 条评论
亲,没有评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