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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线

作者:晗蕤(18093663265)   创建时间:2026-01-21 16:22   阅读量:28531   推荐数:1   总鲜花数:4赠送列表   字数:6569


平行线

文:晗蕤


(一)


八打拉打衣打才,衣打才,衣打才,才,才。武场的伴奏,板鼓从节奏里唤醒,悲情的激烈,文场的乐器,板胡高亢嘹亮,好像要吞掉整个城市,预示着这种激烈的情绪,将要排山倒海。


这是西海秦剧团在西海市大剧院的演出现场。西海秦剧团,在新时代的冲击下,还能够存在着,还能够发展着。有它独到的地方,也有其他剧团和演艺团体,永远没有的法宝。西海秦剧团的演职人员,有一种出自骨子里的热爱。像团长窦元琴,在一次下乡慰问演出时,因为感冒加之雨天,仍然继续演出,悲剧性地弄伤了眼睛。随着年龄地增长,一只眼睛逐渐失去了光明。在她的感召下,年轻演员,勤学苦练,整个剧团在“唱”工和“做”工方面,格外突出,在大西北乃至全国拥有极高的声誉。


今晚的演出,是团长为周欣精心安排的。周欣前几天刚过完16岁生日,她生得净白,扮相俊俏,嗓音清脆甜美,身段玉立婷婷,手腕细长柔软,脖子匀匀。刚才那场面,是她演的折子戏《柜中缘》中的做工,让台下的社会名流,商界精英,官场大佬,为之赞叹。一些商界的戏曲爱好者,纷纷打赏,有缎,有绸,有玉坠,有项链,还有名扇。幕间,叫好声难以平复。窦元琴团长亲自上场,向观众谢意,方好进行到后面的戏码。


此时,有几位尖儿,叫好《挂画》、《挂画》。


“观众朋友们:谢谢,赶不及换服装,谢谢衣食父母的厚爱,下面请欣赏《拾黄金》。”


一段改良版的“拾黄金”还是没能接住《柜中缘》的热烫。


怕冷了场,司幕小跑步上台:“下面请欣赏,由周欣带给大家的折子戏:《探窑》(一出以唱工见长的戏,希望大家喜欢。)”


在板鼓的鼓点中,薛平贵打马亮相,一段唱,情深意长,给王宝钏铺垫就绪,后台一声调板,台下便是一阵欢呼。随着剧情地深入,台下变得寂静,而台上似乎进入寒冷的冬天,一招一式,举手投足,一瞥一瞅,三唱一叹,一动三连,美不胜收。真可谓:“歌欺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虽是装演的形容,却做尽悲欢情状。”秦音一毕,台下在三、五秒后,居然掌声雷动,叫好声不停,看来,周欣今天非红不可,这也是师父窦元卿所想要的,也是团长窦元卿所期望的。


演出结束,领导上台合影留念,又是握手又是寒暄,又是鼓励又是赞扬,好不容易可以去卸妆了,但从暮口到卸装间,这段短短的路上,周欣被围得寸步难行。可是,剧团后台有严格的、不成文的规矩,周欣比谁都清楚,不要跟陌生人搭讪,也不要接收任何人的礼物和请求,她在师父的护驾下,到卸妆间,完后,悄悄地从后门由几位师兄护送回了家。


周欣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照常练功,照例演出,按时请师父说戏。可是,剧团的收入很明显,一天比一天好,演出场次,一月比一月多。


这年初秋,市里举办戏曲进校园活动,西海秦剧团的部分演员到晨光中学演出,其中就有周欣,因为是高一年级的新生观看演出,团里安排了《顶灯》、《三岔口》、《挂画》三出折子戏,当然,演员们都是团里的好角,可是,在学校里不比剧场里那么叫好,果然,中考的第一名陈敏,在看到《三岔口》时,中途退场,回到教室里刷他的“平行线在坐标系中的函数关系”去了。在陈敏看来,这的确没有一首流行歌曲过瘾,无可厚非,对她来说也正常。


(二)


三年的时光里,周欣摘得戏曲梅花奖。陕西,北京,河南,上海等城市先后邀请她演出,师父以她为荣,也以她来教导团里的戏曲苗子。


这天午后,天气炎热,阳光灿烂,师父要求去周欣的老家去看一看,趁此消闲避暑,一路上,车子颠簸,惊起灰头土脸的麻雀,和土里刨食的花喜鹊,泥土的气息,对窦元琴而言既熟悉而又陌生。因为她也来自农村。


谈笑间,到了周欣家,村里的男女老少,用羡慕的目光看着窦元琴一行人,而在他们面前,却是一院崭新而考究的房子。窦元琴若有所思地走进去,但见上房兼具古典与现代的建筑风格,不失典雅与简洁。两边的侧房,左边的,两窗一门,共两间,玻璃擦得净透,台子也扫的干净。奇怪的是,右边的侧房,只有窗户没有门,还与上房连着,出于好奇,师父问周欣:“这排侧方怎么没有门,不让人进吗?”


“”哪里呀,师傅,您可以进去,不过门在上房。”在周欣看来,这门必须在上房,显得尊贵。


进得门来,打开灯泡,一张硕大的剧照,窦元琴年轻时的剧照,那扮相,那目光,难得俊美,难得一见。


窦元琴被惊出一身冷汗,一个豪华版小剧场,从灯光到把杆,文、武场的乐器应有尽有,随从的人把目光都投向师父。


“周欣啊,这是什么想法?”


“师父:等您退休了,我陪您到这里清清静静地教学。”


窦元琴的一只眼睛里,眼泪串成了线,她看着自己的剧照,感慨万千,五味杂陈。眼前的,如此排场,也如此静安;过去的,那么不易,却是那么心安;将来的,谈何清静?难得周欣有这份孝心。”


周欣的父母都是农户人,这几年也有好多难言,不便与欣欣(周欣小名)相问,既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又怕孩子学得一身的“下三滥”。吃饭间,二老便向窦元琴问起:“窦老师,您不要笑话我们,这孩子三年级就送到西安戏校学习。因为家境贫寒,还有一个弟弟,家里又有多病的奶奶,只好忍痛割爱。而今,她手头宽裕了,我们也不好问欣欣,真怕她学坏了。”


“周老兄啊,您的欣欣没有学坏,她现在是大红人,他要是学坏了,我就不来你们家,您就一千个放心吧!我知道村里人说这,说那,您别管,那是羡慕您有这样的女儿,其实,我也羡慕您,您就偷着乐吧,您的女儿欣欣,已经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员了。”


“师父:组织上批准了?”


“已经下文了。”


“哇哦”,一阵掌声,给周欣的爸爸、妈妈吃了颗定心丸。


(三)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同样是掌声,这里却是陈敏考C9大学的庆贺。国家政策虽然禁止设宴摆席,因为陈敏的父亲陈东升刚上任省纪检委书记,所以,该来的都来了,想来的也来了,不得不来的也来了,前前后后,共计20余桌宴席,全家人沉浸在欢喜当中。


今天的陈敏脱去校服,一身粉色裙装,宛如一朵杏花,一头长马尾,终于散在后肩背上,在走路的节奏中,自然地摆左摆右,精心画过的眉毛,柔中不缺硬气,单眼皮凸显几分聪慧,高高的鼻梁,撑起五官的对称美,仟丽的身材,尽显成熟的美,走在热闹的客人中间。格外显眼。


马存善,拓县县委书记,衣着朴素,带着一顶压沿帽,领着刚出道的儿子马辰举也来祝贺,马存善与陈东升握手致谢后,三言两语介绍了一下儿子,便入席去了,马辰举看着人们的寒暄,如此虚伪,听着人们的问好,也是这般假意,就连笑声也是那么不自然,他心里想着:“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一个大学吗?神奇什么?这行,那行,金钱才是内行。”


因为极不舒服,所以20岁的他,借口有事,离席而去,没走出几步,便碰见了陈敏,只是路过性地相互看了一眼,没有招呼,也没有回头,马成举便进了电梯。


电梯内,马辰举看着映在电梯壁上的自己,西装革履,小寸头,白衬衣,浅蓝色领带,锁起的眉头,一双小酒窝盛满不服气。也许是没法考上大学的自卑吧,也许是生意人内心自强的表现吧,谁也猜不到。因为马辰举才20岁,也许将来是巨商,也许将来是上市公司的500强,也许将来是吃喝嫖赌的混子。


(四)


时间飞快,三年光阴只留下记忆的影子,周欣也开始带徒弟了。马存善以介绍学生为由,托窦元琴费了好大周折,才请到周欣共进晚餐。当然,少不了马存善的儿子马辰举,马辰举受父亲的影响,也喜欢秦腔,曾背着父也看过周欣的演出,还打过大赏。今天能坐在一起,不勉有些自豪,也有几分官二代的傲气,这些哪能逃过周欣的眼睛?周欣心想,就在今晚,让他们重新定义或者重新认识一下,戏曲演员,尤其是像她这种从小在农村长起来的戏曲演员。


饭间,周欣突然问师父:“《赠书记》的第二出,《扫茔遘侠》中,最后的下场诗,‘清明祭扫向先茔,邂逅红颜意气深。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觉得还缺了些什么,就是说不上,倒是对妓女魏轻烟的设计颇有特色:‘出自将门,破多膂力,弓马熟娴,’不娴词赋,足方红拂。”这就超出了一般传诗送简、月下偷期的俗套。清明踏青与谈塵相遇,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契机,真可谓‘密针线’之作。”


马存善望着出口成章的周欣,再望一眼自己的儿子,失落之感,像海潮一样,一阵又一阵地扑打着他的心。虽然不疼,却不好受。


周欣在舞台上练就的“真听,真看,思想,判断”在生活当中受益匪浅。周迅看出马存善的心思,便恭恭敬敬端起一杯酒,红润的脸庞,遮去心底的不快,笑着说:“感谢领导,去年在拓县的12场演出,是对我们剧团最大的支持。本来这是师父说的话,我失礼就替师父先说了,希望与您长期合作。”简单的几句话里装着谦虚,盛着感恩,藏着希望。


“应该的,应该的。马存善客气的说。随即也端起一杯酒,所有的人,出于礼貌全站起来。马存善望着窦元琴说:“培养一个戏曲演员不容易,感谢为咱们西海市培养了一名如此优秀的演员,让我们喜欢戏曲的人也沾了光,大家坐,坐下。”大家在叮当叮当的碰杯声中相继落座。


“师父:我能对你的徒孙说句话吗?”


“可以,可以。”


周欣又像妈妈一样对旁边的小姑娘说:“好好练功,别跟团里的男生眉来眼去,你有非常好的条件,绝对音准的耳朵,柔软甜美的嗓音,苗条有力的身段,俊美不腻的扮相,坚毅丰富的思想,都在我之上,你要知道戏比天大。而我,准备要成家时,我会选择割舍舞台,专心培养下一代,因为,人的后半生,儿女出息,自己则光荣,儿女不器,自己则窝囊,就像师爷(古称),人家的女儿。北京大学医学本、硕、博连读,那才叫成功。你家里有什么困难?向我,向师爷(古称),像团里都可以说。


马存善的心,热一阵,冷一阵,他又看了一眼儿子,儿子则沉浸在对周欣的崇拜之中。这种崇拜,真实地从眼眸里流露出来,无法造假。崇拜里还有敬仰,马存善再看一下手机:“哟!不早了,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人们相送,相祝,相散而去。


(五)


这一去,竟是整整一个年头,马存善因为工作突出,调至西海市文宣部,马辰举的生意越做越大,有了自己的公司,马辰举还在省里认识了一位领导,她与丈夫离婚,时常约马辰举以商界精英去应酬,有时还提供生意上的方便,通过这层关系,马存善也调到了省里。


那个周末的傍晚,马存善看着儿子该成个家了,心里不由得暗伤,此时,他想起陈东升的姑娘今年也该毕业了,不知不觉中,困倦拉他进入了梦乡。


梦乡的环境与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马存善梦见一场盛大的婚礼,儿子与陈敏很是般配,很是阔气,就是看不到笑容,听不到现场的声音。


过了几周,马存善托人打听到陈敏正在准备省经济管理局的面试。马存善背着陈家,又是人情又是打点,前前后后,足足花了100万。陈敏算是有惊无险地进了公粮系列。


半年后,陈东升感谢领导对陈敏的关怀,领导约上了马存善。


酒桌上领导提及马存善的作为,却让陈东升和陈敏多少有些不爽。马辰举看着陈敏内心流露出对金钱和权力的欲望,让他内心庆幸,强压着装出一本正经。


马辰举想“拿下”这位曾经高傲的人,为此,他不动声色,显得沉默寡言,他也想起曾经的那一面,他倒也靓丽,那一身粉色,如同一朵杏花,如今便是一朵熟透的杏子,又有些发软。


陈敏的内心在矛盾着,挣扎着,自从那次聚餐之后,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虽然有马辰举的微信和电话,可还是有几分不愿拨通,而马成举却是姜太公钓鱼等她上钩。而陈敏,每当工作和金钱有需要时,总会想起马成举。


“功夫不负有心人。”马辰举接到陈敏的电话,电话那头不出意外地从严肃到嗲声嗲气,马辰举有求必应,不论是人力还是物力,当然,他知道高兴时,不应诺,生气时,不讨账。此刻,他的心介于高兴与生气之间。就这样,马辰举与陈敏被权力与金钱形成的两双手,紧紧地推到一起,似乎谁也离不开谁。其实,谁都在利用谁。在时间的沉淀之下,他们二人的城府就像两脸盆水,无法至深,藏身更不可能。


陈敏的仕途顺风顺水,直至省经济管理局副局长。有人看她是成功人士,是家族的骄傲,可在马辰举这位年轻的大商人看来,她已经走入非常人的轨道,用粗野的话说,他已经走进动物的行列。为此,马辰举曾很认真地对父亲说,他不会与陈敏结婚,只是谈谈恋爱而已,也不会找像陈敏那样的人做老婆,他要找,就找像周欣那样的。父亲清楚,这谈谈恋爱之中的内容。其实,就是生理上的需求。


没过半年,陈敏宣布结婚,这洞房花烛夜,远比不上金榜题名,那么隆重,也许是官做大了,也许是亲戚疏远了,也许是听党的话了,可能都有吧。


还算好,三个月后,听说陈敏有喜了,还是双喜,一家人,个个喜上眉梢。


(六)


陈敏按时按点地履行着孕检,老公也如影随行,只是每次在门口急切地候着。


这次除了老公以外,还有公公、婆婆,大姑子、小侄子,还有爸爸和妈妈,可谓前呼后拥。就是这次孕检,医生说胎儿有些不正常,24小时后再来复检。


陈敏难熬的24小时,总算来临,天气灰蒙蒙的,宛偌谁偷走了它的蓝,生气地把云彩胡乱地洒到人间。


依旧是那些陪同,医生却多了两位,经过再三地检查与会诊,最后确诊:“胎儿五个月大,发育迟缓,没有及时治疗,导致有胎儿脑瘫或发育不全的风险,当然,也不排除婴儿弱小,各方面都健康,下一步,该由胎儿的父亲和母亲决定,其他人没有任何决定权利。”


陈敏的心尖撞着小舌子,脸色发白,而她的老公,却在若有所思想着什么,背过陈敏,露出一丝丝的苦笑,那么阴冷,那么悲凉。他想起每次只有陈敏进孕检室,他在外面等着,对于胎儿的月份大小没有太过关心,而今的关心,却令他如雷轰顶,怀孕,也就是作为父亲的他,给胎儿的生日,时间对不上,他决定先回家,等下一次孕检再看情况,一家人就这样回了家。


陈敏的老公打发掉家里的亲戚和父母,只留下他和陈敏。


“我想离婚。车子,房子,公司都归你,我明天就离开这个城市。起诉书我写好了,我为你请了保姆,这是法律。半年后,我再来办手续,这也是法律。至于我为什么离婚,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还是别说破的为好。”


度过了死一般的夜晚和第二天,在昏昏沉沉的第三天晚上,陈敏拨通了马辰举的电话。


马辰举安慰道:“你别怕,你说,这男人是谁?别说是我。”


“讨厌,这时候了,还没正型。”


“认真些,这男人是谁?”


“不便说。”


“你只能流产。”


“我——有些不舍。”


“双方父母知道不?”


“不知道。”


“以我看,流产,越快越好。”


在双方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陈敏做了引产手术,虽然很成功,自己却走上了抑郁的路,况且一天比一天严重,最后,不得不住进精神病医院。


这期间,陈敏只有她的爸爸妈妈每天来看望她,婆婆家,没有任何人来看望她。


马辰举虽然不是好事者,但他却真心想知道谁如此缺德,如此不负责。


那周星期一的早晨,陈敏故意触电,自己送自己去了永远冰凉的世界。


马辰举想知道的问题,也就被陈敏永远地带到棺材里去了。


(七)


多少天过去了,马辰举想把两个女人写成一部小说,可惜,他只有初中文化,但是他有钱。而我,为了他的钱就代笔了。不过,我不是什么作家,赚得个辛苦钱而矣。仅仅250元,见于250不好听,又加了10元。



【编者按】晗蕤的《平行线》以双线叙事撕开时代褶皱,秦腔名伶周欣坚守戏魂,官场新贵陈敏沉沦欲海,两条人生轨迹在名利场交叠碰撞。作者用冷峻笔触剖开光鲜表皮,露出权钱交易的脓疮、理想主义的幻灭与人性的幽暗深渊。精彩文章,推荐分享。[编辑:蓝儿]【推荐号:2026012227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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