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底下的衰败

雪底下的衰败

晗蕤

    几十年过去了，人的面容忘却得只剩下模糊，但光华中学门口的那次扫雪，却记忆犹新。

    光华中学是上个世纪末，有名的独立高中，106位教职员工里，正高级教师40位，副高级教师58位，3位一级教师，5位刚入职的教师都是研究生（4位女性，1位男性）。就这师资结构，不出名没有理由。

    可是，在教育教学改革的激流中，这所曾经名扬一世的中学，好似有谁在一层又一层地蒙住了光辉，也好像有谁悄悄策反着老百姓对这所学校的赞赏。这不应该的现象，连冰冷的雪花都看不下去了，竟一片，两片，无数片，拿自己生命里的银色，给光华中学以温暖。

    雪花呀，雪花！哪能这般容易！你用365天孕育的生命，即使和姐妹们手拉着手，也无能为力，改变这衰败的状态。倒是引出一个现象，令人深思。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学校通知老师们到学校门前扫雪。

    谁知40位正高级教师中，有4人守着东南西北四个大门。他们带着老花镜，门里门外看得很清楚，只想在这白色的安全中找个清闲，像西门就从未打开过，当然，也从未走过人。有12人管理着学生宿舍，名曰“楼管”，他（她）们很好地、以睡眠的方式，拿着属于自己高级别的工资，偶尔发个牢骚，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赞同。有5人请假看病，他（她）们有的真病，令人同情；有的被假病吓成真病，生怕拿不了几年退休金，是去医院只是找个心安。有2人在学生食堂作“经理”，他（她）们比在课堂上神奇多了，他（她）们与学生，与工商，与食检，与银行，与肉商，与菜商，与消防，往来无限，思想与处世，早已走出了校园。有1人在教师食堂作“大堂”，整天价慎终如始，后诲当初的选择。还有1人在体育库房当管理员，轻闲至极，只是看着破旧的训练器械和落满灰尘的新的训练器械，无限感慨，好似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没有了拼搏，没有了奋献，只有一囗气在高额工资的鼓励下残喘。还有2人在后勤库房做高级“管理”，偶尔，捞点小便宜，却填不了心里的极度空虚，拿件乐器造个声响，握支毛笔涂个色彩，所有的所有，都是那么无力。还有10人是校级领导，各有各的忙法，谁也不知道谁在忙什么，各有各的算法，谁也不知道谁在算什么。还有3人在上课。

    老天虽然阴沉着脸，眼睛却看得见，正高级教师，没有一人来扫雪。也许扫雪这种活儿也不是他（她）们该干的。

    58位副高级教师里，48位在上课，在他（她）们看来，上课比扫雪更为重要。5位出差，他（她）们看见了通知，哈哈一声轻笑：“不管我们的事”。5位正在竞聘中层领导，他（她）们认为，当领导比扫雪重要得多。

    3位一级教师来了1位女教师，口齿灵利清晰，个头偏高，因为是雪天，口罩、帽子遮护着，没看清她的面目，可是拿着的扫把，那木把，那棘棘头，显然是用过好多次了的，还有几根断棘条，懒散又倔强地挂在扫把头上，诉求着不为人知的经历。

    5位刚入职的教师，1位在上课，来了4位，三位女的，一位男的，都拿着扫把，在那位一级教师的宣讲中，边听边扫着雪，那位男教师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