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喜讯

秋来
高二高
走着,走着,秋天到了。
踩着蝉鸣渐弱的余韵往前走,风里的燥热忽然淡了,拂过耳尖竟带了丝凉意,像有人在空气中撒了把碎冰。抬头时,树梢漏下的光添了层暖黄,不再是盛夏那般蛮横刺眼,此刻的光像揉软的金丝,落在胳膊上软乎乎的,连皮肤都似镀了层温柔光晕。路边梧桐叶尖悄悄染了浅褐,像被墨汁轻描一笔,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就是这细微变化,让人猛然惊觉:秋,竟悄没声儿地来了,像个害羞的姑娘,踮着脚尖走进人间。
总还念着前些日子的春。那时天地像刚醒的孩童,揉着惺忪的眼,带着点迷糊劲儿,却把清新鲜活的绿泼得满世界。 田埂是嫩绿,柳枝是鹅黄绿,山坡灌木丛是深油绿,连河边青苔都透着水润的绿,层层叠叠织成流动的绿墨画。道边草芽儿顶破带寒的冻土,攒着劲钻出尖尖脑袋,嫩得能掐出水,卷着叶儿像刚孵的雏鹅,绒毛沾着晨露,怯生生打量新换的天地:一会儿歪着叶儿看蚂蚁,一会儿被微风拂得轻晃,像在跟同伴打招呼。
春天的风也软,不像冬风刮脸、夏风燥热,倒像母亲的手轻拂枝头。风里裹着多种气息:冻土融化的泥土腥气,清润又新鲜;河水解冻的潮气,凉丝丝沁人;还有街角桃树花苞的甜香,枝丫缀满粉嫩嫩的小花苞,像小灯笼,风一吹,甜香飘得老远,路过人忍不住深吸,连心里都甜丝丝的。
这软风还带着“魔法”:让柳丝抽了新条,光秃秃的柳枝几天就冒嫩黄芽儿,舒展成嫩绿柳叶,垂在水面,风一吹便拂起圈圈碎纹,像给河水画满小圆圈;让桃花绽了粉瓣,花苞慢慢裂开,露出娇嫩花瓣,从一两片到满朵盛开,粉嘟嘟像农家姑娘的脸羞红润色,风过便飘下几瓣,有的落在行人发梢,有的粘在路边小草,有的飘进河里,跟着水流漂远,像小小的粉色小船;还让墙角砖缝的青苔活了过来,原本干巴巴的青苔沾了潮气,慢慢变得绿油油,悄悄爬满半面墙,连砖缝里的小蚂蚁都跑得欢实,忙着搬种子、托运食物,来来往往格外热闹。春天里,万物各展姿态,草芽生长、花儿绽放、小动物忙碌,把热闹铺得满当当,连空气里都飘着欢快气息。
可时光从不停脚,像赶路的人匆匆向前,转眼就撞进了夏。春天的嫩绿早被夏日骄阳晒成浓得拨不开的苍翠,绿得深沉厚重。樟树叶密密麻麻叠着,压弯树枝,树下撑起大片浓荫;梧桐叶比春日大了许多,像绿色手掌层层铺在枝头,遮住炎炎烈日;田埂上的禾苗长高了,举着绿穗儿,一层压着一层,从这头望到那头全是绿浪,把大地裹成厚实的绿毯,踩上去软绵绵,空气中飘逸着禾苗的清香。
夏天的三伏天最是熬人。日头像烧红的火球悬在头顶,空气里满是闷热水汽,像个大蒸笼。汗水顺着汗毛眼咕嘟嘟似泉涌。田间劳动的庄稼汉衣衫就汗湿贴背,享受着桑拿天的快感。傍晚的风热气拂面,像过了股热流,让人心里发慌,呼吸都变急促。
这时,只有蝉在树上拼命嘶鸣,“知了 —— 知了 ——” 的声儿裹着热浪飘远,此起彼伏成了盛夏最鲜明的注脚。有时蝉叫得太响让人烦,可若哪天没了蝉鸣,又会觉得夏天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偶尔来场雷阵雨,算是夏日难得的清凉:下雨前乌云密布,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接着雷声轰隆,闪电像银鞭划破天空,然后雨点“哗啦啦”,砸在树叶上,打得枝叶摇晃却透着清爽;砸在窗户上,“啪啪”响像敲鼓;砸在地面,溅起朵朵小水花。可雨停没多久,潮气又漫上来,连墙角蛛网都挂着水珠,像串小珍珠,这时的热气夹杂了更多的潮闷,让人只想躲在空调房里,连窗外鸟儿都躲在树荫懒得动。
一场夜雨过后,风忽然变了性子。那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像给大地唱摇篮曲。清晨推开窗,凉风裹着桂花香扑进怀里,是楼下那棵老桂树开了!老桂树树干粗壮,枝丫展成大伞,细碎黄花藏在深绿叶间,不细看难发现,可香味却清透浓郁,飘满整个院子,终于吹走了缠人的酷暑,让人瞬间精神起来。
路边梧桐叶开始批量泛黄,不再只是叶尖带褐,整片叶子慢慢变成黄色,有的还泛着橙,像被精心染色。一阵风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一片、两片、无数片,慢慢铺满人行道,踩上去“沙沙”响,像踩软乎乎的地毯。风大时,叶子落得更急,像下“落叶雨”,有的飘进花坛,有的落在行人肩头,有的顺着水沟漂远,景致格外动人。
正午的太阳也温和了,不再火辣辣的,透过疏朗枝叶洒下金色光柱,给灰瓦屋顶镀上金边,让老旧屋顶亮堂许多;给树梢描上暖光,深绿树叶泛着淡黄,显得格外温柔;连行人肩头都沾着细碎光斑,走在路上,光斑跟着人移动,像小小的精灵在跳舞。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了盛夏的黏腻,只剩桂香与干爽,清清爽爽带着甜味,吸进肺里连呼吸都变轻快,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
公园里也热闹起来,不像夏天那般冷清。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聊天,脸上满是悠闲;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玩耍,有的追蝴蝶,有的捡枫叶,笑声清脆响亮;年轻人们三三两两走着,有的拍照,有的聊天,尽情享受舒服的秋光。草坪上的草虽不像夏天那般浓绿,慢慢变成浅绿,有的带点黄,却依旧软软的,躺在上面能闻青草香、晒暖太阳,舒服得让人不想起身。
站在这秋光里,望着天边流云慢慢飘,忍不住叹一句 “天凉好个秋”。抬头看云卷云舒,云絮比夏天更白更软,像被吹散的棉絮,一朵连着一朵:有的像小兔子,有的像小绵羊,有的像大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有时云飘得慢,似在慢慢欣赏秋景;有时风大些,云飘得快,转眼就从天边移到另一边,像在赶路。
低头看落叶飘零,有的落在草丛,黄绿相映成趣;有的顺水流漂远,像载着秋讯的小船;有的落在花坛,给景致添了抹亮色。它们落得悄无声息,没有花谢的可惜,反倒带着从容的美,像在说:“我完成了使命,该休息了。”
指尖碰了碰身边的枫叶,还带着点韧性,不像梧桐叶脆,却已染了浅红,有的边缘红、中间绿,像精心晕染;有的全红了,像小火球在阳光下发亮。这时才发觉,时光竟悄悄从指缝溜走:从春的草芽到夏的蝉鸣,再到秋的落叶,不过眨几次眼的功夫,又送走了一岁年华。
春天的热闹仿佛还在眼前,夏天的燥热好似仍在身边,可转眼就到了秋。时光真快啊,可秋天也有秋天的好:凉爽的风、香甜的桂花香、美丽的落叶、温柔的阳光。坐在秋光里,想着这一年走过的路、看过的景,心里满是平静与满足。或许时光本就如此,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可每个季节都有独特的美,每段时光都值得珍惜。就像这秋,虽意味着一年将尽,却也带来丰收的喜悦、清爽的天气与别样的风景。所以不必为时光流逝伤感,只要好好享受当下每一刻,珍惜眼前每道风景,便不算辜负这美好年华。

作者简介
高光锋,笔名高二高,新河县尧头村人,爱好写作散文,现代诗,小说,喜欢新闻摄影。中国金融作协会员,邢台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在中国网,河北日报,长城网等各级媒体网站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