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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点苍山剑神悟六脉 华山巅双雄初交锋》

作者:盘古斩(孙道斌)  发布时间:2026-02-25 16:33  字数:7616  总鲜花数:0赠送列表
后晋天福五年,暮春。
却说逍遥子离开太湖后,一路南行,踏入大理点苍山。大理点苍山深处,有一处幽谷,当地人称之为“剑谷”。谷中溪水潺潺,古木参天,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
他循着溪声,溯流而上。
溪水渐急,两岸青苔斑驳,老藤垂挂如帘。他拨开一重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布衣青年赤足立于溪中,望着水面出神。
那青年鬓边簪一朵野茶花,腰悬酒葫芦,并拢的食中二指指向前方,指尖有一道极细的白痕。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
他的呼吸已停。
逍遥子停步溪畔,静静望着那青年。
他认得这种眼神。
那是人在触及武学至高境界时,心神与天地相合、魂魄与肉身暂离的刹那。
可遇不可求。
可一不可再。
他不能惊扰。
于是他盘膝坐在溪畔青石上,解下葫芦,慢慢地饮。
一壶酒饮尽。
那青年仍如石雕般凝立不动。
逍遥子轻轻放下葫芦。
他伸出食指,在虚空中一弹。
嗡——
一缕极细极细的琴音,自他指尖荡出。
那不是真气,不是内力,只是他食指弹动时带起的那一缕极微的风。
那缕风拂过溪水,激起涟漪。
涟漪层层荡开,荡到那青年赤足边。
段思平猛然惊醒!
他低头,望着脚下层层荡开的涟漪,望着自己并拢却不知指向何方的食指,望着指尖那道隐隐作痛的白痕。
他忽然笑了。
“前辈,”他没有回头,“您等多久了?”
逍遥子望着他鬓边那朵沾了水汽的野茶花。
“一壶酒。”他说。
段思平转过身来。
他望着这个灰白道袍的老者,望着老者鬓边也簪着一朵野茶花——与他如出一辙。
他不惊反喜,拊掌大笑。
“原来天下不只我一个山野怪人!”
逍遥子也笑了。
他站起身,踏着溪中散落的卵石,一步一步走向溪心。
他不提气,不运功,不施展任何轻功身法。
他只是踩着那些卵石走过去。
卵石半没水中,青苔滑腻,寻常人踏上去必定失足。
可他每一步落下,卵石都稳稳承住他的脚掌,不摇不晃。
仿佛那些石头在等他。
段思平望着这道士涉溪而来,忽然想起自己三年前初入点苍山时,第一次见到那尾金鲤跃出水面的情景。
那鱼跃起时,水花四溅,阳光穿过水珠,折射出七彩虹光。
那虹光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可那一瞬,他看见了剑。
此刻他望着这道士涉溪,望着卵石在他脚下如莲花次第绽放。
他忽然想:这不是轻功。
这是让石头自己承住他。
他深深一揖。
“晚辈段思平,”他说,“求前辈赐教。”
逍遥子望着这个鬓簪野花的青年。
他想起三年前太湖渡口,另一个青衫磊落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问的是“心是什么”。
这年轻人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望着自己并拢的食指,望着指尖那道细细的白痕,眼中满是迷茫。
“你的剑法,”逍遥子说,“已经不需要旁人赐教了。”
段思平抬起头。
“那晚辈缺什么?”
逍遥子沉默良久。
他望着溪水,望着水中倒映的天光云影。
“你缺一个名字。”他说。
段思平怔住。
“你创的这门剑法,”逍遥子说,“叫甚名谁?”
段思平望着自己的食指。
他想起三年来每一次内息走岔时的剧痛,想起每一次剑气破体而出时经脉撕裂的灼烧感,想起那尾金鲤悬浮空中的刹那,自己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明悟。
“六脉神剑。”他说。
逍遥子点了点头。
“六脉是形,”他说,“神剑是意。形意合一,便是宗师。”
他顿了顿。
“可你可知,六脉神剑最厉害的一剑,是什么?”
段思平摇头。
逍遥子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这一剑。”他说。
段思平浑身一震。
他感到一缕极细极细的真气自眉心渗入,沿着他从未走过的路径,缓缓流过百会、风府、大椎,一路下行,汇入丹田。
那路径他从未见过,从未想过,从未在任何人留下的武学典籍中读到过。
可那路径在他体内是通的。
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他从未发现。
“剑是杀人器,”逍遥子的声音平静如水,“可你创这门剑法时,想的不是杀人。”
段思平闭着眼,任那缕真气在体内游走。
“你想的是那尾鱼。”逍遥子说,“你想的是它跃出水面的那一瞬,心中没有杀意,没有胜负,只有那一道弧线。”
他收回手指。
“六脉神剑最厉害的一剑,不是刺向敌人的那一剑。”
他顿了顿。
“是刺向自己的那一剑。”
段思平睁开眼。
他望着逍遥子,望着这道士眉宇间淡淡的悲悯。
他忽然明白了。
六脉神剑的根本,不在杀敌,在护道。
护自己的道。
他再次长揖及地。
“前辈,”他说,“此恩此德,段思平没齿不忘。”
逍遥子摇了摇头。
“贫道没有教你什么。”他说,“贫道只是告诉你,你的路是对的。”
他转身,向溪畔走去。
段思平望着他的背影。
“前辈,”他忽然问,“敢问尊号?”
逍遥子没有回头。
“贫道山野之人,”他的声音从溪风中传来,“久居天山,人唤逍遥子。”
段思平怔立溪中。
他望着那道灰白道袍的背影踏过溪石,涉过溪水,没入岸边的藤萝深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理一位云游僧人对他说过的话。
“武学之道,有三重境界。第一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二重,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第三重,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他那时不懂。
此刻他望着逍遥子消失的方向,望着溪水依旧潺潺东流,望着鬓边野茶花上凝着的水珠。
他忽然懂了,然后盘膝坐下,冥思剑道。
这一日清晨,谷中忽然响起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如鹤唳九霄,在山谷间回荡不息,惊起无数飞鸟。鸟群扑棱棱掠过树梢,在晨雾中盘旋不去,仿佛也被这啸声中的喜悦所感染。
溪边一块青石上,段思平缓缓睁开眼。
他仍是那副山野装束:布衣草履,腰悬酒葫芦,鬓边簪一朵野茶花。闭关修炼的山居生活,让他的皮肤黝黑了几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沉凝之气,如古潭深水,不起波澜。
他低头,望着自己并拢的右手食指。
以前他的指尖上总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白痕,那是剑气反复淬炼留下的印记。三年了,这道白痕从未消退,反而越来越清晰,如一圈淡淡的指纹,刻在指腹上。
可今日,那道白痕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指尖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与天地相连的一根琴弦,轻轻一拨,便能震颤万里长空。
段思平轻轻笑了。
“成了。”他喃喃道。
他起身,沿着溪流缓缓向上游走去。溪水渐急,两岸青苔斑驳,老藤垂挂如帘。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丈高的石壁挡在面前,溪水从石壁顶端飞泻而下,形成一道细长的瀑布。
这便是剑谷的尽头。
三年来,他每日清晨都会来到这里,对着这道瀑布出神。瀑布的水流日夜不息,从高处坠落,砸在下面的深潭中,激起万千水花。那水花的形状,有时像剑,有时像莲,有时像鱼跃龙门。
他看了三年,终于看懂了。
水从高处落下,是被动的,是不得已的。可当它落到潭中,溅起的水花却千姿百态,各各不同。那不是水在反抗,是水在顺势而为——顺势而变,顺势而生。
剑亦如是。
剑势不可强求,不可预设。当心念与天地相合,剑势便会自然而然地生发,如水花四溅,如云卷云舒。
段思平站在瀑布前,缓缓伸出右手。
他没有运功,没有凝气,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飞泻而下的水流。
然后他想:散开。
瀑布依然飞泻如故。
段思平没有失望。他知道,这一剑不是这样用的。不是“让”,是“引”。不是让瀑布散开,是让瀑布自己愿意散开。
他闭上眼,感受着瀑布落下的声音,感受着水汽扑面而来的清凉,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微微震颤。
然后他的食指,不由自主地动了。
不是他命令食指动。
是食指自己动了。
嗤——
一道无形剑气自指尖逸出,没入瀑布之中。
瀑布依然飞泻如故。
可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瀑布中间,有一缕极细极细的水流,忽然改变了方向,斜斜地飘向一旁,如一缕银丝,飘出三尺之外,才重新落入深潭。
那缕水流,是被剑气“引”出来的。
不是刺穿,不是劈开,只是轻轻地、温柔地,引了出来。
段思平睁开眼,望着那缕飘散的水流,望着它在阳光下闪烁的银光。
他笑了。
“六脉神剑,”他轻声道,“原来这才是六脉神剑。”
不是杀人之剑。
是引水之剑。
他轻轻笑了。
“原来那位僧人说的第三重境界,”他低声道,“是见自己。”
他转身,沿着溪流缓缓走下山去。
六脉神剑,今日终于大成。
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过,当六脉神剑大成之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是去找人试剑?是去扬名立万?还是去挑战当世高手?
此刻他终于知道,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下山喝酒。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摇了摇。空了。
该下山了。
点苍山脚下有一座小镇,名叫“剑川”。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却因地处大理通往中原的要道,倒也有些繁华。茶肆酒楼,客栈商铺,一应俱全。
段思平走进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在临窗的位子坐下。
“客官,吃点什么?”店小二殷勤地招呼。
“来一壶梅子酒,再来两个小菜。”段思平将酒葫芦放在桌上,“把这葫芦也灌满。”
“好嘞!”
店小二转身离去,段思平望着窗外的街景,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三年来,他第一次下山,第一次坐在酒楼里,第一次听见人声鼎沸、车马喧嚣。这种感觉既陌生又亲切,仿佛隔世为人。
“听说了吗?中原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邻桌一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对同伴道。
“谁?”同伴好奇地问。
“姑苏慕容氏的公子,叫慕容龙城。据说他创了一门武功,叫什么‘斗转星移’,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厉害得紧!”
“斗转星移?”同伴咂舌,“这名儿倒挺玄乎。”
“何止名儿玄乎,武功更玄乎!听说他跟人交手,从不主动出招,只是等着对手出招,然后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手。你打他一拳,他就还你一掌;你踢他一脚,他就还你一腿。好些成名的高手,都被自己拿手的武功打败,输得莫名其妙!”
段思平听得入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斗转星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在溪畔点化他的道者。那道者曾说,天下还有一个人,与他在同一条路上。
莫非就是他?
“这慕容公子多大年纪?”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商贾转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布衣草履,鬓簪野花,不似寻常人物,倒也不敢怠慢,拱手道:“听说是二十出头,不到三十。”
段思平点了点头。
二十出头,不到三十。与他相差十岁左右。
“阁下莫非也认识这位慕容公子?”商贾试探着问。
段思平摇了摇头。
“素未谋面。”他说,“只是听闻此人武功卓绝,心生向往。”
商贾笑道:“那倒巧了。我有个亲戚在金陵做生意,前些日子来信说,这位慕容公子正在太湖边上建什么‘参合庄’,广邀天下英雄前去论剑。阁下若有兴趣,不妨去凑个热闹。”
段思平心中一动。
太湖……参合庄……
他沉吟片刻,问:“那慕容公子,可曾与人交过手?”
“交过!”商贾眉飞色舞,“听说他跟淮南的一位高手比试,三招两式便赢了,赢得干净利落。那高手输得心服口服,当场便要拜他为师,他却不收,说‘我辈习武,只为求道,不为收徒’。这话传出来,江湖上对他的评价更高了。”
段思平轻轻笑了。
只为求道,不为收徒。
这话,他喜欢。
店小二端上酒菜,又将他那葫芦灌满,放在桌上。
段思平付了账,提着葫芦走出酒楼。
站在街心,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
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他想去会一会这人。
他想看看,这个慕容龙城,究竟是不是与自己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数月后,太湖之畔。
段思平站在芦苇荡外,望着湖心那座若隐若现的小岛。烟波万顷的湖面,望着湖心那座若隐若现的小岛。
那里,便是参合庄。
他没有贸然登岛。
他在芦苇荡中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三日后,一个消息传遍江湖:大理段思平,约战姑苏慕容龙城,于华山之巅,秋日之期。
消息是慕容龙城传出去的。
那日,段思平终于登岛,与慕容龙城在参合庄中相谈半日。两人一见如故,论武三日三夜,惺惺相惜。
可他们都知道,只论不战,终究不过瘾。
于是他们约定:秋日华山之巅,倾力一战。
不为胜负,只为印证。
后晋天福七年,秋。
华山。
这是慕容龙城第二次来华山。
上一次是三年前,他随陈抟老祖来此,见到了那位日后黄袍加身的赵将军。那时他心中满是失落,满是惘然。
这一次,他却是来赴约的。
赴一个与当世另一位求道者的约。
他站在华山之巅,望着脚下茫茫云海,心中一片澄澈。
身后响起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段兄,”他说,“你来了。”
段思平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样的云海。
“慕容兄,”他说,“久等了。”
两人相视一笑,如老友重逢。
“段兄,”慕容龙城道,“你我那三日相聚畅谈,小弟我受益匪浅,今日我们终于能以武论道了。”
段思平点了点头。
“三年前,我在点苍山中悟剑之时,曾有一位道者点化于我。他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与我走在同一条路上。”
他望着慕容龙城。
“那时我便想见你。”
慕容龙城轻轻笑了。
“那位道者,也点化过我。”他说,“他给我写了十六个字,其中心为斗柄四个字。我参了三年,才参透。”
段思平心中一动。
“心为斗柄……”他喃喃重复,“好一句心为斗柄。”
他望着慕容龙城。
“慕容兄,你的心,指向何处?”
慕容龙城沉默片刻。
“指向北方。”他说,“燕国故都,龙城所在。”
段思平点了点头。
“我的指向南方。”他说,“大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
“那便没什么好争的了。”段思平道。
“是。”慕容龙城道,“你我路不同,不必争。”
他顿了顿。
“可这一战,还是要打。”
段思平点了点头。
“打。”
两人退后数丈,相对而立。
山风呼啸,云海翻涌。
慕容龙城伸出右手食指。
段思平并拢食中二指。
两人同时出手!
嗤——
两道无形之力破空而出,当空相撞!
轰!
一声闷响,如闷雷滚过长空。
两人之间三丈处,空气骤然扭曲,激荡起层层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横飞!
慕容龙城后退一步,段思平也后退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异之色。
“好指力!”段思平赞道。
“好剑法!”慕容龙城也赞道。
两人再次出手!
这一次,慕容龙城不再试探。他右手连点,三指齐发!
三道参合指力,分上中下三路,直取段思平!这三道指力,每一道都足以洞穿金石,三道齐发,威力何止倍增!
段思平不慌不忙。他右手五指箕张,五道剑气同时激射而出!
少商剑、商阳剑、中冲剑、关冲剑、少冲剑——五脉齐发,剑气纵横!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响接连炸开,山石崩裂,烟尘弥漫!
慕容龙城的三道指力,被段思平的五道剑气尽数拦截!
可段思平也暗暗心惊。
他方才那五剑,已是全力施为。可慕容龙城的三指,竟能与他的五剑相抗而不落下风。
“慕容兄,”他喝道,“再接我一剑!”
他右手拇指一按,少商剑全力激发!
这一剑,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剑气之强,足以洞穿山岳!
慕容龙城不退不避。他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猛然点出!
这一指,凝聚了他毕生参悟的参合指大成之法——内外合一,参合天地!
指力与剑气再次相撞!
这一次,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嗤”。
两道绝世之力在半空中相遇,竟相互抵消、相互融合,化作一圈无形的涟漪,向四周缓缓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三丈外的古松齐齐断折,断口平滑如镜!
两人各自后退三步,面色苍白。
慕容龙城望着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段思平望着自己的右手拇指,指甲缝里渗出一丝血珠。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哈哈大笑。
“痛快!”慕容龙城道,“从未如此痛快!”
段思平也笑了。
“慕容兄,”他说,“你这参合指,当真名不虚传。”
慕容龙城抱拳。
“段兄的六脉神剑,在下佩服之至。”
两人走到崖边,并肩坐下。
山风拂面,云海翻涌。
段思平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递给慕容龙城。
慕容龙城接过,仰饮一口,递还给他。
段思平也饮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将那葫芦酒饮尽。
“段兄,”慕容龙城忽然问,“你可知我为何要约你来此?”
段思平望着远方云海。
“因为你想知道,”他说,“这世上有没有人能与你不分胜负。”
慕容龙城轻轻笑了。
“是。”他说,“我从十六岁起,便没有遇过真正的对手。人人都说慕容龙城当世无敌,可我心里清楚,那不是无敌。”
他顿了顿。
“那是孤独。”
段思平点了点头。
“我懂。”他说,“我创出六脉神剑后,也曾遍寻天下高手,欲求一战。可那些所谓的‘高手’,在我剑下走不过三招。”
他转过头来,望着慕容龙城。
“今日遇见你,我方知,这世上还有人与我同道。”
慕容龙城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段兄,”他说,“你日后有何打算?”
段思平沉默片刻。
“我要回大理。”他说,“那里需要我。”
慕容龙城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你是大理段氏的子孙,你有你的责任。”
他顿了顿。
“我也有我的责任。”
段思平望着他,望着他眉宇间那股沉郁之气。
“慕容兄,”他说,“你的路,比我难走。”
慕容龙城轻轻笑了。
“难走也要走。”他说,“这是慕容氏的宿命。”
两人沉默良久。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段思平站起身。
“慕容兄,”他说,“我该走了。”
慕容龙城也站起身。
“段兄保重。”
段思平点了点头,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慕容兄,”他说,“你那‘心为斗柄’四字,说得好。”
他顿了顿。
“心不动,星辰虽移亦是虚妄。心若动,万钧之力不过掌中一羽。”
他轻轻笑了。
“我记下了。”
他继续下山,消失在暮色中。
慕容龙城独立崖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忽然想起陈抟老祖说过的话。
“你忙来忙去,终究不过是个草头王。”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是不是草头王,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遇见了这样一个人。
一个与他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他轻轻笑了。
“段兄,”他低声道,“后会有期。”
夜风吹过,山巅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断折的古松,静静地躺在那里,见证着这场绝世之战。
多年以后,江湖中有人问起:慕容龙城与段思平,究竟谁更厉害?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华山绝顶那些古松的断痕,无声地诉说着那一日的激烈。
那断痕平滑如镜,刀剑难伤。
据说,那是两种绝世神功交锋后留下的印记。
有人说,那是参合指的杰作。
有人说,那是六脉神剑的痕迹。
没有人能说清。
因为见过那一战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而他们两个,至死都没有再提那一战。
慕容龙城回到太湖后,将参合指与斗转星移的奥秘整理成册,传给儿子慕容继业。
他时常登上观星台,望着北方天际,望着那七颗亘古不移的星辰。
他想起段思平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心不动,星辰虽移亦是虚妄。”
他轻轻笑了。
“段兄,”他低声道,“你的心,可曾动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动了。
动了,便再也停不下来。
段思平回到大理后,潜心将六脉神剑整理成谱。
他将六路剑法分作六脉:少商剑、商阳剑、中冲剑、关冲剑、少冲剑、少泽剑。每一路剑法,对应一脉经脉,各有其独特的运劲法门。
谱成之日,他在大理城外的点苍山巅,设坛祭天。
山下,千军万马正在等候。
那是他的军队。
他要起兵了。
这一年,段思平四十一岁。
他望着山下黑压压的军队,望着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将士,望着远方大理城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逍遥子说过的那句话。
“六脉神剑最厉害的一剑,是刺向自己的那一剑。”
他轻轻笑了。
“前辈,”他低声道,“晚辈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拔剑出鞘,指向天空。
“起兵!”他喝道。
千军万马,如山崩海啸,向大理城涌去。
数月后,段思平攻占大理,灭大义宁国,建立大理国。
他登基称帝,是为大理太祖。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封赏功臣,不是大赦天下,而是下了一道诏书:
“六脉神剑,乃朕毕生心血所系。从今日起,此剑法列为大理段氏不传之秘,非段氏嫡系子孙,不得习练。”
他将六脉神剑图谱藏于天龙寺中,派重兵守护。
可他心里清楚,后世子孙,怕是没几人能练成了。
他常常站在点苍山巅,望着北方天际,望着那片他曾与慕容龙城并肩而立的云海。
他想起慕容龙城说过的话。
“我有我的责任。”
他轻轻笑了。
“慕容兄,”他低声道,“你的路,走得好吗?”
没有人回答。
他又望着远方,轻轻叹息。
“前辈,”他喃喃道,“您说,后世可还有人能练成此剑?”
依然没有人回答。
只有山风拂过,带来野茶花的淡淡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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