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三则

文：晗蕤

（一）痕

老北京有一种虫子，上了年纪的人都管教它屎耙牛，它个儿大，双触角，黑色的外壳又亮又硬，既能挡风又能遮雨，美哉！也算祖上进化的福荫。

这天正午，屎耙牛从狗屎坨里爬出来，伸个懒腰，摆动触角，黑乎乎，在干净的青砖上走几步，留下曲曲扭扭的狗屎痕，散发出浓烈的、刺鼻的臭味。

一只苍蝇飞过，停在半空，旋转着具有高科技性能的翅膀，惊叹道：“哇，屎先生还懂得人类的文字。”正巧，一只蚊子落在青砖上，摆弄着长长的嘴：“哟！这是人类的文字，太漂亮了。”屎耙牛有几分疑惑，之后，便是得意，回过头又走了几步。此时，一只马蝇从此飞过，又是打躬，又是作辑：“屎先生，您是怎么学到人类文字的？您就是大使，您就是大师。”忘形的屎耙牛已经深信不疑，把自己置身伟大的理想境界，便在青砖上继续走着，走着。

傍晚，一位清洁工人巡道而来，很麻利地将屎痕连同屎耙牛一同铲入垃圾袋，装入垃圾车，送往垃圾台。

（二）迹

大黄是一条狗，方头，圆眼睛，宽嘴巴，不知何时，以何理由走进大学校园，吃着学生的火腿、面包和水果。时间长了，大黄便以大学校园的一员自居，整天摇着尾巴，不愁吃喝，甚是清闲。

冬天来临，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北方，校园也不例外。狗毕竟是狗，领地意识和求偶意识还未进化完全，大黄在一棵老树下翘起后腿，撒泡尿，把白雪浇出个“三不像”的尿迹。

麻雀出来觅食，惊呼：“雪地上写着人类的‘蛇’字，喜鹊在枝头间，跳上跳下，树起尾巴：“谁在雪地上写下人类的‘地’字？”麻雀叽叽喳喳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大黄耳朵里，竟是：“大黄懂得人类的方块字。”喜鹊像一个高音喇叭，到处宣传：“大黄能写人类的方块字。”

大黄想方设法，遮去得意之心的外露？大冬天吐着舌头，在老树下一股一股地，硬生生挤着尿，射向雪地，悄悄地尽享其美。

正午时分，两只黑色母狗从此经过，闻到尿腥味，转起了圈儿。狗就是狗，为了争夺交锁权，大大出嘴，大黄被两只母狗撕扯在中间，活活地咬死。

（三）粪

北京的七月，酷热难耐，国家书画院门口的几棵梧桐树上，聚集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虫子。

一只黄里透绿的蛆，胖乎乎的，蠕动着身体，皮肤嫩得能看清内脏，毛茸茸的黑头，几根白须与黑色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在最茂盛的一棵老梧桐上，一条黑头蛆，悄无声息地在枝丫处，堆好了几堆未消化完全的排泄物，也就是蛆粪。接连几天大雨，都没能冲掉堆起的形状，依然态势各异。

太阳出来了，七星瓢虫打了个滚，撒个欢，看到蛆粪喊道：“雕塑，这是人类的雕塑，黑头蛆就是雕塑家。”蚂蚁爬上树，看见蛆粪，一个传给一个，悄悄地说：“那是书画院的雕塑，黑头蛆就是雕塑家。”

关于“家”的头衔，来得过于突然，黑头蛆扭动着身子，抖去难为情，若有所思地接受这赞誉，之余，翘起尾部，摘一片桐叶，向燕子告之，我是书画院的雕塑大师，再摘一片向蜘蛛告之，再摘一片……

太阳无遮挡地照到粪堆，蒸发掉水分，粘性没了，没等风吹，便掉在地上，散成一小撮木头渣，黑头蛆被晒得死去活来，终究掉在地上，碎了五脏六腑。人们误以为是麻雀屎掉在地上，黄的、绿的、白的一团污。